我的“三下乡”丨山里的孩子回到山里,我的青春在乡野里成长

刘中群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7 17:35:54

第二次把脚印交给新宁的山路,车轮卷起浅浅黄尘时,我想起第一次下乡的自己。

那时我还只是团队里一枚安静的齿轮,跟着大伙在暑期走进乡间。我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湘西的泥土教会我呼吸,蝉鸣是我童年的时钟。正因为尝过乡村的空气多么清甜,我才对土地怀着近似乡愁的牵挂。面试时,我对带队老师说:“我不怕吃苦,不怕困难,我只想为村子做一点事。”语气像山涧一样直,没有转弯。

团队在新宁扎根,今年是第四年,而我竟成了掌舵的队长。说不惶恐是骗人的。讨论怎么帮助村子时,我常常夜里翻来覆去,害怕自己单薄的力量撑不起乡亲眼里的期待。那些日子,我像走在雾里的人,每一步都忐忑。带队老师看出了什么,他只拍拍我的肩,力道很轻,话很短:“做就对了,你要相信你自己。”是啊,相信。于是雾没有散,但我开始敢往前走。

下乡前,我与指导老师提前去踩点,桃花村、连河村、红星村的书记们把村子的难处像掏口袋一样悉数说给我们听。他们的话有一种质朴的厚度,听完,我脑中的迷雾反而沉淀下来,显出山的骨骼与棱线。看着新宁层层叠叠的绿,我悄悄对自己说:要用镜头和剪辑的手艺,把这片好风光递到更远的地方去。

然后,我便带着伙伴们,真正地进村了。

那天我们走进红星村。李书记说,今年红薯粉丰收了,却卖不出去,八千多斤细白的粉条静静躺在仓库里,像一场下在村民心上的无声的雪。增产不增收,这句话我从书上读过,可当它变成眼前一张张真实的脸,心还是被撞了一下。我们几个人商量之后,决定由直播组的同学守在村里,用十天的时间,专心为红薯粉做助农直播。李书记眼眶微润,说一定全力配合。一拍即合,午后便开播。第一天并不顺利,设备不听话,话术也还生嫩,像刚学步的孩子。李书记却一直温柔地提醒:“不用为了帮我们而勉强买,真的需要了,再带一份就好。”那话语里有庄稼人的骨气,也有一种近乎母亲的体贴,我听得心头发烫。

下午,我们分作两路。直播组的同学留在红星村的灯光下继续说着红薯粉的故事,而我领着其余十来个伙伴,穿过弯弯曲曲的田间路,抵达清泉村。我们的任务是陪伴那里的留守儿童,我给他们讲了一堂关于身体界线、关于自我保护的课。那些孩子多数父母不在身边,眼神像山里深处的井,清冽却安静得令人不舍。讲课时,他们坐得端端正正,小小的心事都藏在抿紧的嘴角里。我想把重要的知识种进他们心里,语气特意放得很轻,像把露水搁在叶尖上,舍不得惊动。

课讲完了,为了让腼腆的空气融化,我们玩起一个又一个小游戏。笑声慢慢长出来,先是细细碎碎的,后来像夏夜的蛙鸣,这里那里地响起。看着他们红扑扑的脸,我忽然明白,我们能给的真的不多,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游戏、一些温柔的话语,和一双认真看着他们的眼睛。可这些片刻若能凝成他们记忆中一颗小小的糖,那就很好了。

但愿我们的短暂停泊,曾像萤火一样,在他们童年的夜里,亮过那么一点点快乐的光。

今天,是下乡的第二天。路还很长,可心里已经不那么慌了。我只盼望这十天的日子,能结结实实地为红星村的红薯粉多找到一条销路,哪怕只是多卖出去几斤也好;能为连河村的未来,添一捧温热的土壤;也想低头走一走桃花村的路,看看他们是怎么把日子过成别人眼里的风景,让这份“可以”变成更多的“可能”。

我知道,十天太短,短到也许只能埋下一粒种子。可若这粒种子日后发了芽,让某个村子的人少皱一次眉,那我们来过的这些脚步,便都有了回音。往后的八天,我想继续走着,继续记着,继续把自己这点微薄的光,拢成一束,哪怕只照亮一小段山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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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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