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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7 06:11:04
水上数日，他们如此这般重复着。喝完两桶水酒，终于到了长沙城。但见浩浩荡荡的湘江，几叶轻舟漂过。夕阳西照，渔舟唱晚。右岸是人声喧闹的太平街，左岸是郁郁葱葱的岳麓山——这是他们本次出游之终点。
王夫之一行在左边渡口停泊，弃船上岸，刚一落地，他便笑着对夏汝弼道：“叔直兄，我已闻到圣人气息了。”
夏汝弼点头道：“不错，遥想朱张会面，该是何等气派！”
这渡口正是朱张渡，见证一段佳话。当年，朱熹不远千里来到潭州，与张栻实现了理学会师。此后，二人常泛舟往来于两岸，东岸成了“文津”，西岸成了“道岸”。
王夫之一行朝岳麓书院进发。这是一条小路，一条山中幽静的小路。朱熹、张栻、王阳明等无数学问大家从这里经过，或徘徊，或追问，或沉思。从身后小径远眺，可以望见山脚下波光潋滟的湘江和长沙郡的城池建筑。这条小路没有名字，覆着厚厚的青苔或落叶，像一束昏黄的光，缓慢射进轻雾弥漫的岳麓山里。
沿着小路走了没多久，他们上了坡道，山路湿滑，古树苍苍，阴影蔽日。王夫之走着走着，忍不住感叹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管时求笑道：“此乃夫之兄对岳麓书院之念想乎？”
夏汝弼背着古琴，喘气道：“想见读书头已白，隔溪猿哭瘴溪藤。”
“我辈来岳麓游学，怎么谈起山谷道人之诗？”唐克峻有些奇怪，道：“论其诗，我喜此句：‘未到江南先一笑，岳阳楼上对君山。’”
“可惜不当湖水面，银山堆里看青山。”王夫之接过唐克峻的话，道：“鲁直之诗峭刻生新，深新透辟，亦有用力过猛之嫌。初来岳麓，不免触景生情，有感而发罢了。”
大家说说笑笑，颇为兴奋，他们沿路西行，完全忘了连日的舟车劳顿，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古朴肃穆的赫曦台。旁边竖立一块石碑，上面刻了一些文字。王夫之趋近一看，笑道，“阳明先生题诗于此，我辈需好好品味。”说完就轻吟起来：“隔江岳麓悬情久，雷雨潇湘日夜来；安得轻风扫微霭，振衣直上赫曦台。”
众人皆上前品读。唐克峻吟罢，情不自禁道：“阳明先生事功可称，文章传世，其学问精深博大，较之朱张，有过之而无不及矣。”
“阳明先生与岳麓颇有渊源，此乃书院之幸。”夏汝弼接话道：“尝闻其少时赴京师念书，请问塾师‘何谓第一等事？’答曰‘科举名第’。阳明先生摇头道：‘圣贤之道是也。’临终前，弟子问及遗训，阳明先生曰：‘此心光明，亦复何言。’言毕，含笑而逝。如此得道澄明，叹为观止矣。”
管时求点头道：“‘圣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于事物者误也。’阳明先生此等龙场所悟之道，实有启智开蒙之效。”
“各位记得阳明先生四句教箴乎？”王夫之问道，见大家望着他，便道：“‘无善无恶心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阳明先生此箴究为何意，各位到了书院，正可向名师山长求教。”
大家继续前行，片刻之间，有人惊叫：“看，我们到了！”
王夫之猛一激灵，抬头一看，眼前正是浩然肃穆、气象万千的岳麓书院。
责编：封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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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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