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三下乡”｜在湘西瓜田里，我听见了土地轻声的叹息

黎媛罗思琪彭琦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6 20:11:30

七月中旬的湘西，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空气里混着泥土腥气和瓜果将熟未熟的青涩味道。7月15日一早，我跟吉首大学化学化工学院“碳氢氧”社会实践团去拜访了兴隆村“向小妹蔬菜种植专业合作社”的负责人。他是在这片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把式，坐在小板凳上跟我们唠，没什么漂亮话，可每一句都砸在心口上——那些欢喜、那些难处，不加滤镜，却比任何数据都更让我看清乡村产业活着的样子。

（图为田野中的西瓜)

合作社拢共流转了100余亩地，轮作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去年地里全是辣椒，今年换成了西瓜，下半年打算再种上时令蔬菜。“老种一样东西，地会累。”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自家孩子的脾性。可再懂土地的人，也拗不过老天爷的脸色。今年雨水多得邪乎，西瓜泡在水里太久，长不大，甜度也上不去，拉到市场上卖不出价，一季辛苦算下来，赔本。

我蹲在田埂边，看见几个歪裂的西瓜被随手扔在沟里，心里头堵得慌。平日管这百来亩地，靠的是村里留守的老人。农忙时节能叫上三四十号人，锄草、摘果、打包，活儿不算重，但总算让那些出不了远门的乡亲在家门口能挣点零花钱。负责人说这话时，眼神往远处田里扫了一下。我注意到那儿正有三个佝偻的背影，慢悠悠地挪动着。我突然觉得，这片地不光是种庄稼的，它还撑着好几户人家的日常烟火。

(图为志愿者跟随农户下田地看西瓜长势）

聊到卖瓜，气氛就沉下来了。线下收购价一天一变，线上直播倒是新路子，可对老一辈来说，那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活计。他苦笑着摇头，说自己试过找代销团队，对方不抽成，按固定价收，但想自己开账号、做运营，没年轻人帮忙，连手机都摆弄不明白。“我就羡慕那些回来创业的大学生，手机一开，山里的东西就飞到全国去了。”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光里又掺着涩。

山里搞现代农业，坎儿一个接一个。地碎，东一块西一块，无人机打药飞一趟得两万多，算下来比人工还贵。灌溉靠天，排水靠沟，雨多了涝，雨少了旱，收成全凭运气。好在每年有农业补贴兜着底，像一层薄薄的棉被，挡不了大风，好歹能护着点暖。

整个村子种的都是酉酉橙，几乎家家都有几亩。可各管各的，客商来收，价压得低，农户也没法拧成一股绳。快递点倒是进了村，但多数包裹只能到镇上，往外发果子，运费比果子还贵。我边听边记，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响，心里却反复问自己：我们能做什么？

临走时，负责人拍了拍我肩膀，说你们年轻人有文化，以后要是能回来就好了。他每天清晨五点多就下地，几十年如一日，可气候、技术、销路、设施，像四堵墙，一层层围着他。我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瓜田，风吹过来，叶子哗啦哗啦的，像在替他说些什么。

（图为志愿者与当地村民交谈）

这场谈话，让我把课本上那些漂亮的句子拆开了、揉碎了，真正闻到了土地的汗味和无奈。乡村振兴不是横幅上的标语，是那位大叔眼角的皱纹，是快递点前堆着却发不出去的橙子，是传统农耕和现代市场之间那道说宽不宽、说窄不窄的沟。我们这些来“三下乡”的学生，能带走的是一肚子沉甸甸的思考，能留下的，大概就是多听几句、多记几笔，然后把它们讲给更多人听——哪怕只是微光，照到一寸，也算一寸。

作者：黎媛罗思琪彭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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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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