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6 21:48:51
尹振亮
初夏时节,随省作协举办的文学采风团再次来到汝城县。这次,不像过往,“蜻蜓点水”般浏览几个“打卡点”,而是沉浸式地扑在汝城,把全县有看头,有涵养,有潜质的景区景点和特色产业基地像过筛子一样翻了个“底朝天”。离开汝城已半月有余,而汝城的山山水水却像一长串的“底片”,一个个集红色魂、绿色景、古色韵、民族风的视频、音频,时刻在我的脑门口翻滚,闪烁着。
红色“底片”
在汝城,红色“底片”的成影元素最丰富。那个“半条被子”的故事家喻户晓,我没必要再去重复,只是红军官兵在冲破敌军第二道反围剿封锁线时,血流成河,横尸遍野,高呼“跟着我上”的呐喊声和冒着生命危险为红军筹备军饷,红军“借据”的故事感人肺腑。
在青石寨村那座仅有108米高的山脚下,我久久伫立。站在那幅巨型雕塑前,我仿佛看到了工农红军第三军团与国民党发生激战的硝烟,听到了红五军团军团长董振堂不顾个人安危,端枪冲向山头大喊“跟着我上”呐喊声。来到山脚的纪念园,一块裹着岁月尘埃的天然石上,刻着这样一句话:“一草一木一忠魂,一山一石一丰碑”。这话,我信。因为在那三天三夜的血战中,到底牺牲了多少红军官兵,历史无法给出准确数字,只知道,红军后勤辎重部队在他们的拼死抗争下,最后全部顺利渡过延寿河,红军长征顺利突破第二道封锁线。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在给红军墓烈士鞠躬默哀的瞬间,我油然想起了二十年前写的一篇报道:“一家四代为红军守墓”。
那是1934年11月红军长征西征路上,红一军团在途经嘉禾县石羔乡时,与敌军展开一场殊死的阻击战,34名官兵倒在了赤珠岭上,当地的农会负责人彭助立带领群众把烈士们安葬在一起,并把为红军守墓的任务作为“传家宝”,接力传承了90多个春秋……沉思之余,望着青石寨红军墓后高耸的纪念碑,我情如延寿河水,想起一句话:英雄莫问出处,人生自有高度,客死他乡无悔,笑待春风绕柱。难忘呀,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月,是红军官兵用鲜血浇注出中华大地上永不褪色的“红飘带”。
灰色“底片”
来汝城,看祠堂,就像吃饭,“无酒不成席”一样。早些天,我在广东一座老祠堂门口看到一句话:“祠堂若在,家族必兴”魂灵受到震惊。去年夏季,我在福建长汀的河田镇,拜访了那里的“祠堂一条街”,几公里长,20多个姓氏,20多座祠堂,各具特色与内涵。多次行走在汝城县朱氏、叶氏、范氏、何氏、胡氏的古祠堂前,每看一次,心灵都会洗涤一番,每一根木柱,每一根横梁,每一片瓦砾,都藏着先祖们超然的情怀与智慧。
祠堂于我,有种特别的亲切感。在我家老屋的北面,也有座200多年前建造,能容纳千人以上聚会,聚餐的公祠。自初谙世事起,我曾耳听目睹了许多发生在祠堂里的风云与烟火。我们脚下的汝城县,拥有700多座古祠堂,被誉为“中国古祠堂之乡”“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等,且每座宗祠的木、石构件上,都精雕细镂着艺术精品:大门柱础的坐狮,戏台上的龙柱,瓦檐下的木雕人物、狮象、花鸟等,造型逼真,工艺精湛。祠堂的大门十分讲究,高、宽尺寸多有礼仪之分,没有千门一律,或随心所造,既看出先祖族人地位、身份,又兼顾先祖对后裔的期望。门框横梁间的门档,镌刻什么样的吉祥物,则显示族人的强盛。在叶氏祠堂的大门两侧,悬挂着一副“荷洁方知莲心苦,刎怯尘埃身自凉”“文华丕振尚书风,俭德长遵宰相法”的对联,写满了乡愁记忆。
祠堂的大小决定祠堂的布局,梁柱一般为九根,意喻九九归一,一梁(言)九鼎(顶),九五至尊等。站在祠堂内的青石条天井边,从天空中倾泻而下的束光,把宇宙中的天圆地方展现得淋漓尽致。悬挂在古祠堂里的“进士坊”“状元榜”“翰林第”“文魁”“经魁”等牌匾,承载着先人的励志故事,写满了风云传奇。
阅读汝城的古祠堂,就像在阅读一本中华民族生存的“百科全书”,有滋有味。
蓝色“底片”
汝城县的蓝色“底片”,成影成像的元素除了山川河流,更抢人眼眸的当数温泉与漂流,它们冒着热气,冒着有生机,留下诗意,留下幻觉,每一处温泉口,都氤氲着炊烟般的热流,映着来自四面八方游人的笑脸。
汝城乃“中国温泉之乡”,这里的“一城三泉”,就像沙洲的“半床被子”,温暖中国,温暖世界。汝城热水的温泉,为98℃氡温泉,是华南地区“流量最大、水温最高、水质最好、面积最广”的天然温泉。我们在泉水中煮鸡蛋、煮花生吃,当地村民则把温泉水挑回家去做饭,烧茶喝等。实乃“温泉康养,自然恩赐”!
春夏之夜,我们食宿温泉小镇的官溪山庄。这里,曾经住过几回,只是这次夜宿安排在茂林之中的“吊脚楼”,一人一室,真有点受宠若惊。
密林中的“吊脚楼”,酷似鸟巢,悬挂山中,可栖可息可望星空。见门口还有温泉泡池,我乃窃喜,心有所愿。等月亮露出笑脸,宽衣解带,浸泡温泉之中,边打开手机,放着轻音乐,边褪去包裹身心的疲惫与困顿。我倚靠泡池边,山风躲进了树林,只闻“嗡嗡”蝉鸣声。心想:人这一辈子,能有几回如此烂漫舒心之夜?何必“把酒问苍天”!
望着山中星星点点的楼阁,从窗户中偷跑出来的光亮在林中扭着腰肢,对面楼阁里的阿妹传来了天籁般的哼曲声,打破山林寂静,也打破我躺享水柔之境。思绪翩跹,关闭手机声道,心窝里跳出了一阵感触:“自诩文人墨客,满身劳顿何时休,心酸事,与谁诉,扯片树叶当纸抒。是夜文坛盛聚,满腹心声怎泅渡,温泉水,洗忧郁,惟原世事皆欢娱。”
次日晨起,清风微凉,我回望林中小楼,几只小鸟掠过头顶,是欢送?是辞别?心中百感交集:“夜宿官溪小木楼,福泉昼夜水自流,雀鸟催人醒,房前百花柔,满目青山天外天,清香扑鼻岁月稠,征途远,志未休,何日重温林中秀。”
青色“底片”
汝城的青色“底片”当然是用一块块青石板沉淀出来的。在沙洲,在秀水,在韩田,在官亨,在文市,在土桥,每一处,我们都走得踏实。行走在青石板路上,我似一位穿越百年、千年的老者,拂着穿越古街古巷的山风,聆听屋檐水滴打青石板的回声,翻阅屋檐下那一幅幅寄托主人夙愿的花虫兽鸟图,思绪翻飞。
在汝城县文明乡五一村听完《出路在哪里》的视频介绍,踏上秀水村整洁清新的古村落,我的脑壳里陡然跳出一问:当下许多地方都在“狂风骤雨”般进行村庄改造,推土机轰轰烈烈,把老祖宗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前精心构建的老屋、老街、老井、老桥、老祠堂等景象都夷为平地。惜之,憾也。
站在汝城县的古村落前,我曾想,这就好比一位老人,或者说,一位身体有残缺的老人,他站在悬崖边,我们作为后人,到底是伸手把老人推入悬崖,一了百了,还是把老人拽回家来精心养护?汝城县的选择给了人们精准有力回答。汝城保存或修缮依旧的村落与街道,宛如一颗颗在山间璀璨之星,熠熠生辉。
任何一间老屋,一条老街,一口老井,一座老桥,一栋老祠堂,它们都有存在的缘由与空间,都存储着人间烟火与时代记忆。就像北京的老胡同、安徽桐城的六尺巷、湖南长沙的坡子街、广东清远的南岗古排、浙江义乌的西门老街等,都散发出历史的光鲜与人脉文脉的源远流长。
汝城县的古村落保护不是挂在墙上的“制度”,而是一张张来之不易的“作战图”,延伸在人们脚下,延伸在时代发展的天地里。
汝城的青色“底片”,青得令人遐思,青得醉心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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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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