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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佳霖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6 17:43:17
来湖南省吉首市兴田村之前，吉首大学的队长问我有什么特长，我脸一红，说：“我……不会做饭，但有一身力气。”就这样，我成了厨房组的一员，准确地说，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清晨的兴田村是被鸡鸣和炊烟唤醒的。我走进临时改成厨房的那间老屋，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柴火味儿混着水蒸气扑面而来。大厨阿明正围着灶台转，额头全是汗。我杵在那儿有点窘，只能问：“我能干啥？”阿明把一筐土豆往我面前一搁：“切丝，会不？”
说实话，我怕切到手，更怕切成薯条。刀拿在手里，土豆圆滚滚不听话，切出来的丝粗细堪比筷子开会。我正跟土豆较劲呢，帮厨的李婶在旁边看笑了，转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擦丝器，铁片上排着整齐的孔洞，握柄还是嫩绿色的。“用这个，快得很。”她说。
我半信半疑接过擦丝器，把土豆按上去一推，“唰”一声，细密均匀的土豆丝像春雨一样落进盆里，又快又漂亮。那一瞬间，厨房里几个人同时发出惊叹：“哇——”我干脆搬个小凳坐下，左手递土豆，右手来回推，一盆、两盆、三盆……原本要切半个多小时的活，十分钟不到全部搞定。擦丝器“咔嚓咔嚓”的声音，成了那天厨房里最解压的背景音。阿明一边炒菜一边扭头夸：“今天这丝匀称，炒出来肯定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原来一把小小的擦丝器，也能擦出满满的成就感。
（图为三下乡成员在擦莴笋丝）
傍晚收工，我们并没有急着散。队长在院子里挂了一盏小灯，大家围坐在条凳上，蒲扇摇啊摇，开启了“发现你的美”活动。规则很简单：每个人要真诚地说出别人的优点，也要说说自己学到了什么。
轮到我了，灯光昏黄，虫鸣四起。我看着阿明被油烟熏得发红的脸，说：“我想夸夸阿明。这几天他掌勺，灶火前站一天，从没听他喊过一声累。他教会我，认真对待每一顿饭，就是把心捧给一起吃饭的人。”然后，我顿了顿，声音有点抖：“我还想说，我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会，在团队里可有可无。可这几天在厨房打下手、洗菜、搬柴、用擦丝器刨土豆丝，我忽然明白，被需要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哪怕只是递一勺盐、添一根柴，只要你在那里，你就有了重量。”
没想到，下一个发言的小雨竟对着我说：“我要夸夸你。你总说自己是一块砖，可你知道吗？你搬柴时跑得最快，灶台被你擦得能照出人影，土豆丝全是你一个人刨完的。你让我看到，一块砖也能撑起一间厨房的温度。”我鼻子倏地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笑声里。原来那些我以为微不足道的事，都被人悄悄看在眼里。
那晚散会后，我们七八个人踩着田埂路，打着手电去村口小超市买饮料。夏夜的风裹着稻香和泥土气，星星亮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我们买了冰镇的橘子汽水，站在小卖部门口“干瓶”，二氧化碳冲上鼻腔，有人呛得直咳嗽，一群人笑成一团。不知谁说了句：“咱们，真像一群青春合伙人啊。”大家安静了一秒，随后碰瓶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图为三下乡成员傍晚散步）
是啊，青春合伙人。我们在兴田村的灶台前、田埂上、昏灯下，把“我”一点点揉成了“我们”。我依然不会做大菜，可我学会了在合适的位置上发光，学会了看见别人，也学会了被看见。那把嫩绿色的擦丝器，把一颗颗硬邦邦的土豆变成细丝，也把我懵懂的青春擦出了细密的声响。
离开兴田村时，炊烟又起。我回头望了一眼那间老厨房，忽然明白：乡村振兴这件大事，恰恰是由无数件小事堆起来的——一灶火、一盆丝、一句夸赞、一瓶碰在一起的汽水。而我们每个人，都是一块有温度的砖。千万块砖垒在一起，就是青春写给这片土地，最滚烫的情书。
责编：徐凯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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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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