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5日至9日，我加入常德职业技术学院“微光润心”志愿服务队，前往常德市安乡县，开展了为期五天的“三下乡”社会实践活动。五天里，我们走进乡村学校、村落和儿童关爱服务阵地，开展手工课堂、入户走访和儿童成长状况调研等志愿服务。出发前，我最在意的是一堂课能不能顺利讲完、一次走访能不能按时完成。真正走进孩子们中间后，我才发现，流程进行得再顺利，也不等于真正靠近了他们。面对沉默的孩子，我开始学着不急于追问；面对跟不上步骤的孩子，我愿意一次次停下来重新讲解。那几天，我逐渐意识到，志愿服务不是站在孩子面前证明自己能做什么，而是愿意放慢自己的节奏，认真回应他们当下的感受。

一根扭扭棒，打开一间乡村课堂

在深柳镇官陵湖中学，我负责为四年级学生开展扭扭棒手工课。除了带领大家制作郁金香花束，我还把剩余的材料交给孩子们自由创作。扭扭棒纤细柔软，可以随意弯折、缠绕，没有唯一的形状，也没有标准答案。我希望孩子们能够在动手的过程中放松下来，大胆表达自己的想法。上课前，我没有急着讲解制作步骤，而是先询问他们的兴趣爱好，鼓励他们介绍自己。我告诉他们，没听清可以举手，暂时不会可以举手，觉得自己做得好，也可以举手。课堂开始不久，我注意到一名坐在角落的男孩。他很安静，几乎不参与互动，也迟迟没有动手。我走到他身边，没有催促他赶上大家的进度，只是陪着他慢慢弯折扭扭棒。起初，他只是低头看着我的动作。过了一会儿，他开始小声询问下一步，又试着独立完成花瓣和花茎。最后，他举起亲手制作的花向我展示，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那一刻，我看到的不只是一朵手工花。对一个不善表达的孩子来说，愿意主动把作品举给大家看，也许是在小心地告诉别人：“我也可以做到。”教室里的另一些孩子活泼外向，很快完成了示范作品，又编出了各式各样的新造型，争着上台分享。我便请先学会的孩子去帮助暂时没有掌握的同学。课堂慢慢从我一个人讲，变成了孩子们彼此交流、互相帮助的空间。有人大胆创造，有人耐心帮助同伴，也有人终于从角落里抬起了头。不同性格的孩子，都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参与方式。而我也在悄悄发生变化。过去的我很容易紧张，担心自己讲得不够流畅，也害怕课堂突然冷场。可当孩子们认真地看着我、一次次举手提问时，我渐渐忘记了自己的局促。我开始放慢语速，耐心回应，也能够坦然接受课堂里偶尔出现的停顿和小混乱。我原以为是我在教孩子们制作一朵花，后来才发现，也是他们让我放下了对“表现完美”的执念。

一张没有填满的问卷

离开课堂后，我们来到深柳镇新开口村，走进村民家中开展儿童成长状况调研。与手工课堂的轻松氛围不同，入户走访需要面对更加具体、细微的成长状况。一些年纪较小的孩子识字不多，面对纸质问卷无从下手；还有一些孩子见到陌生人时比较拘谨，只会攥着衣角，轻轻点头或摇头。在征得家长和孩子同意后，我们才开始交流。起初我以为，只要把问题解释清楚，孩子就能够顺利回答。真正坐到他们面前后，我才发现，读不懂题目只是表面，更重要的是，孩子是否愿意交流，是否在谈话中感到放松。遇到年龄较小的孩子，我会蹲下身，与他们保持相近的视线高度，把书面问题转化成简单的日常表达。每问完一个问题，我不再急着催促，而是留出时间，让他们慢慢思考、慢慢表达。走访中，一名十二岁的女孩让我印象很深。她面对我们时比较拘谨，大多数时候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我和同伴没有一开始就按照问卷逐项发问，而是先从学校生活、兴趣爱好等相对轻松的话题聊起。遇到她不愿回答的问题，我们没有继续追问，只告诉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选择是否回答。交谈过程中，她一度情绪紧张。我们立即停止提问，先安抚她的情绪。调研结束后，她很快走到家中长辈身边，轻轻抓住了长辈的衣角。那个动作让我久久不能忘记。那天以前，我一直把“完成调研”理解成填完一张问卷、记下一组信息。可她的沉默和紧张让我明白，一张写满答案的问卷，并不代表我们真的理解了一个孩子。有时候，不继续追问，甚至允许问卷留下一处空白，比换来一个勉强说出口的答案更重要。孩子不必为了配合一次调研，回答所有问题。志愿者需要做的，也不是以关心的名义不断靠近，而是学会判断什么时候可以继续交流，什么时候应该停下追问。蹲下身，只是缩短了身体上的距离。真正的平视，是承认孩子既有表达的权利，也有暂时沉默的权利。那次走访让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调研的核心从来不只是填满纸张，而是看见问卷背后那个具体的人。孩子的一次迟疑、一个眼神、一个下意识的动作，有时比语言更能提醒我们：关心首先要建立在尊重之上。

五天很短，改变的却是我自己

后来，我们还来到下渔口镇人民政府和安丰乡“珊珀湖上”农村留守妇女儿童关爱促进中心，根据孩子们的年龄调整课程难度，继续开展扭扭棒教学。看着孩子们捧着亲手制作的花朵互相展示，我更加确信，一堂短暂的手工课或许难以带来立竿见影的改变，却可以让一个普通的下午多一份创造的快乐。

五天的实践很快结束。回头看，最让我难忘的，仍是孩子们手中那些被反复弯折、缠绕的扭扭棒。普通的材料经过一双双小手，变成花朵、动物和各种想象中的形状，没有两件完全相同，就像每个孩子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成长节奏。五天很短。材料会用完，课堂会结束，问卷会归档，志愿者终究要离开。我们或许无法带来立刻可见的改变，但最先发生变化的，反而是我：那个害怕冷场、总想把一切表现得尽善尽美的我，在孩子们专注的目光中逐渐放下局促；那个急着填满问卷的我，也学会了在孩子沉默或紧张时及时停下来。这一趟实践让我明白，志愿服务不是带着答案去改变谁，而是在真实的相遇中不断调整自己的位置。比起“我完成了多少”，更重要的是孩子是否感到自在，我的靠近是否真正尊重了他们。往后，我愿继续带着这份体会走进实践，在一次次俯身、倾听和等待中，学会更耐心地靠近，也更认真地回应每一个孩子。

作者：刘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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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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