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邵桂

在护国战争胜利110周年之际，我参观了邵阳市蔡锷生平业绩陈列馆，又一次感悟了蔡锷“为四万万人争人格”的精神力量。

1915年8月，筹安会成立，宣扬君主立宪，为袁世凯称帝造势，遭到舆论界抨击。蔡锷遂与梁启超等密商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11月11日，蔡锷托病请假，秘密离开北京，后从天津东渡日本。12月12日，袁世凯正式宣布实行帝制。当时，蔡锷从日本再经香港辗转越南，历经月余艰辛，于12月19日到达昆明。梁启超在《护国之役回顾谈》一文中回忆：“我们分手的时候，约定两句话，成功呢，什么地位都不要，回头做我们的学问；失败呢，就死，无论如何不跑租界，不跑外国。”12月21日至22日，蔡锷等在昆明召开会议，决定发动反袁护国战争。12月23日，唐继尧等致电袁世凯要求取消帝制。12月24日，蔡锷和戴戡致电袁世凯要求取消帝制。12月25日上午，袁世凯未按要求给予答复，蔡锷与唐继尧等宣布云南独立，组织护国军政府，武力讨袁，同时决定由唐继尧坐镇昆明，蔡锷统兵出征。反袁护国战争由此拉开序幕。史沫特莱著《伟大的道路：朱德的生平和时代》一书，记载了朱德回忆在蒙自收到蔡锷的亲笔信后，率领部队赶到昆明，劝说身体极其虚弱的蔡锷不要带病亲征。蔡锷答道：“别无办法，反正我的日子也不多了，我要把全部生命献给民国。”

反袁护国战争艰难至极，蔡锷统领护国军与袁世凯北洋军队苦战，堪称以极弱敌极强。从蔡锷生平业绩陈列馆展示的蔡锷铿锵誓言中，也可见战事之艰险：“我们明知力量有限，未必抗他得过，但为四万万人争人格起见，非拼着命去干这一回不可。”蔡锷是怎样“拼着命去干这一回”的，梁启超在《护国之役回顾谈》一文中如是说：“蔡公四个月里头，平均每日睡觉睡不到三点钟，吃的饭是一半米一半沙硬吞，他在万分艰难、万分危险中能够令全军将官兵卒个个都愿意和他同生同死……到后来，他的军队几乎连半饱都得不着了，然而没有一个人想着退却，都说我们跟着蔡将军为国家而战，为人格而战，蔡将军死在那里，我们也都欢欣鼓舞地死在那里。”

蔡锷起兵讨袁，袁世凯下令查封蔡锷家产。据刘达武编《蔡松坡先生遗集》记载，当时的邵阳县知事陈继良上报：“查锷本籍无一椽之屋，无立锥之地，其母现尚寄食其乡人何氏家，实无财产之可查封云。”蔡锷家境清寒由此可见。

在战事最为艰危的时候，蔡锷在前线致信夫人潘蕙英：“余素抱以身许国之心，此次尤为决心，万一为敌贼暗算，或战死疆场，决无所悔。”

护国战争爆发后，国内各省纷纷宣布独立，反袁声势不断高涨。北洋集团内部将领离心离德，统治阵营四分五裂。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外国列强也放弃支持。袁世凯陷入内外交困的绝境。

1916年3月22日，袁世凯被迫取消帝制。6月6日，四面楚歌的袁世凯一命呜呼。护国战争最终赢得胜利。对此，蔡锷生平业绩陈列馆展示了孙中山的评价：“及乎洪宪宣布，僭窃已成。蔡锷之师，崛始云南。西南响应，而袁世凯穷途末路，众叛亲离，卒郁郁而死。民国之名词，乃得绝而复苏。”

因积劳成疾，1916年9月10日，蔡锷自上海乘船东渡日本就医，病情仍持续恶化。弥留之际，他想到的不是一己之私，而是国之大事。蔡锷后裔袁泉在《我和外公眼中的蔡锷将军》一书中记载，在日本的蒋百里将蔡锷临终留言电告梁启超：“身为军人，未能死向疆场，必薄葬减我过。”可叹天不假年，11月8日，蔡锷不幸离世。1917年4月12日，北洋政府在长沙岳麓山为其举行国葬，蔡锷成为“民国国葬第一人”。

1918年2月，朱德在护法战争时期率领部队在四川泸州五峰岭作战时写了《登五峰岭感怀》组诗，叹息“将军一病下雕鞍，命笃东瀛去不还”，特别是忧心“此后何人支大局”。历史是巧合也是必然，另一位湖南人毛泽东继续“为人格而战”。1918年3月，皖系军阀张敬尧率北洋军进驻湖南就任督军。后来，张敬尧因作恶多端，引起湖南人民的极大愤恨，由此爆发“驱张运动”。1920年6月9日，毛泽东在上海《时事新报》发表的《湘人为人格而战》一文中表明：“湘人驱张，完全因为在人格上湘人与他不能两立。湘人驱张，完全是‘为人格而战’，和蔡松坡云南誓师，说吾为人格而战是一样的。”

1945年5月31日，毛泽东在党的第七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所作的结论中指出：“在封建制度下，人民是没有人格、没有自由、没有独立性、没有个性的。”可见，毛泽东继承了蔡锷为民众争人格的精神遗产。朱德也多次追忆蔡锷，盛赞他为再造共和的元勋与民族英雄，坦言蔡锷是自己早年革命道路上的“北极星”，高度认可其在近代民主革命中的卓越贡献。

1951年，中央人民政府正式追认蔡锷为革命烈士，以此缅怀他为民主共和事业立下的不朽功勋。

从20世纪初至今，时势已如天地悬隔。在蔡锷生平业绩陈列馆中，我看到梁启超说的一句话：“青年们倘能因为这样的纪念，受蔡公人格的一点感化，将来当真造出一个真的善的美的中国来，蔡公在天之灵或者可以瞑目了。”现在，梁启超的愿望早已实现。蔡锷“为四万万人争人格”的伟大精神，仍然具有重要的现实启示意义。

（原载《老年人》2026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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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