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散文诗去上班 | 爱松:第四声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5 07:32:22

《散文诗》2021年第12

标题:《第四声》

作者:爱松

朗诵:直在君


我碰触到自己的异端之骨。

音符纷纷朝后倾倒,乐曲因为忤逆时间的流动,呈现出奇幻的音墙。青铜镜面,折射出音符带着箭簇一样的尾巴,拥簇着爬过这道彩色的障碍。我碰触到的骨骼,在瞬间被大乐队的演奏分解。这些骨末骨粉,追随着旋律,在我体内侵入记忆。

三个远去的孩子,在喧闹的肉身世界中,放声哭泣。我在哭声中,判断死亡背后三个小小肉体的形状。如果这三个孩子当初幸运出生,那么,我是否一定会将三件不同的乐器放置在大乐队中:第一件,放在提琴的弦孔里;第二件,放在管乐被吹奏的气流中;第三件,自然放在打击乐沉闷的低音节拍上。

我不大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碰触到的骨骼,仍然在我身体的隐秘部位发胀。我伸出手,并不能摸到这个梦中混乱的意识和响动。而大乐队的演奏,已经像是晋虚城的古老送葬队伍,临坡而立,等待着亡魂,从每个人的头顶上踩踏而渡。

第四个声部在乐曲中,制造出步步紧逼的律动。我分不清楚,它究竟来自弦乐,还是木管;鼓击,抑或铜管。交错而散乱的音符,相互碰撞。我没有感觉到疼痛带来的不快。那块多出来的骨骼,依然虚幻地存在于我身体某个位置。我仍然可以触碰到它,被乐曲分解前所有的记忆。我很想知道,它,究竟会是谁?

第四次出现心跳的征兆,并非源自我自以为是的存活。变异之骨,既然已经碎裂,它的出现,多少让人生疑。

大乐队无休止演奏,成为我理想中,时间世界一直存在的最佳例证。第四次心跳,无疑也是第四个孩子,姗姗来迟的信号。

乐曲慢了下来,它似乎意识到我在等待;它似乎为了我的等待,特意在紧张的猜疑和探寻中,将自己放松下来。长笛和单簧管,再次把我的等待,引向一个家族往返跋涉的漫漫路途。

让我意外的是,旋律并没有朝着正前方行进。它似乎遇到了某种艰难处境,挣扎之音,交替切分而出,坠向晋虚城南玄村老屋。

这和家族回归的目的地一致。音符开始成双成对出现,让我以为,期待许久的第四声心跳,会在此刻不失时机地降临。我的肉身,又因为即将莫名实现的愿望,而颤动起来。

第四个孩子,似乎在我所有的骨骼构架中跃跃欲试。乐曲顿挫的音律,并不能阻止我对第四声心跳的渴求。在丧失三颗心跳之后,作为一个伪父亲的伤痛与羞愧,死死扣住了旋律顿挫的消散感。

大乐队在时间世界演奏的谢幕,仍然等待这颗心跳延续。我也不可避免陷入旋律逐渐产生严肃对位的合奏中。

我发现,在起伏难平的肉身里,没有哪一个心跳,能够逃脱被音符剥离的骨骼;也没有哪一个音符,能够继续被心跳卸下的骨骼。只有这个尚未醒来的梦境,拨动着我对晋虚城,一切想象的附音合拍。可惜,我苦苦期待的第四声,并没有在我的心跳里,发出过一丝一毫,对一个古老家族消亡,清幽的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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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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