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网微信公号 2026-07-14 14:13:22
在2025年首批“大国工匠”的名单中,大多数人的工位都在车间、在工地、在试验场……但有一个人的战场却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就是杨华清,来自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康复医院,是这份名单上唯一的一名医生。

不少人都好奇:一名医生,为什么会成为“大国工匠”?但在矫形外科这个领域,但凡了解他的人都清楚答案——一个截骨面的角度偏差、一枚外固定针的入路偏移、一次牵拉速度的毫厘之差,都可能让一条腿再也站不起来。
三十多年来,杨华清就在这毫米之间,一点一点地较劲。

1
面对棘手的病例
他为什么会选择冒险?
骨头畸形,让人站不直身,走不好路,连迈出一小步都要用尽全力。矫形外科要做的,就是把错位的肢体一点一点扶正。
三十多年的治疗生涯,每年上千个病例——这组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具体的人——他们有的从出生就没站起来过,有的在轮椅上等了十几年,有的被无数医院劝退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上门来。这其中,最令他难忘的,是一个内蒙古小女孩,也是他经历的最为复杂的一个病例。

小女孩双脚踝关节长着厚厚的大包,根本没法站立,膝关节也出现了严重畸形。
第一眼看到时,杨华清“震惊”了。“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这么重的——两个部位同时畸形,之前没有尝试过,也没有治疗经验。”他动摇过。“如果失败了,对这个家庭雪上加霜,打击会更大。”
但他见到了女孩的父亲。那位父亲告诉他,“带着孩子走了很多医院,听到的都是失望。一家人没有别的奢求,只希望孩子以后能生活自理。”于是,杨华清接诊了。

治疗过程中,最艰难的时刻接踵而至。女孩的心肺功能、肢体强度、营养状况都不理想。前期治疗中,即便比普通患者放慢了速度,女孩还是出现了感染征兆、血管危象。
“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就会截肢。”怎么办?“我们需要缓慢地进行牵拉,这就要求在仪器的开发上更为精细。”谈起这次的治疗,即便过了很多年,杨华清仍不觉得轻松。

一步,一步——毫米级的牵拉;一天,两天,一月,两月……在经历了一年漫长复杂的治疗后,那双脚,最终站住了。“看到她的腿慢慢变直,脚慢慢放平,很欣喜,很高兴。觉得冒这种险也是值的。”杨华清形容自己的心情,“就跟我们小的时候得到一块糖,或者考了100分一样的感觉。”
2
一个外科医生
为什么去画图纸?
正是这次惊险的治疗经历,让杨华清更加意识到:现有工具的局限,几乎成了救治复杂病例的“天花板”。如果有一件更好的工具,女孩是不是能少受一点罪?
这个念头扎了根。

一个拿手术刀的人,开始画图纸、做设计。“在临床中发现工具不好用,甚至没有适用的工具。我们就想,能不能研发一种工具,更好地完成治疗和手术。”杨华清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矫形手术,核心是截骨。传统方法用线锯、骨刀全部凿断,骨膜和骨髓的软组织破坏严重——血运受损,愈合慢,有的甚至不愈合。“就跟移植树木似的,根系保护得越好,成活率越高。”
那怎么保护?杨华清从邮票上找到灵感——邮票边缘的锯齿,让每一枚都能被轻松撕下,整张纸完好无损。

他受此启发,带领团队研发出微创截骨器。骨头不再被“砸断”,而是被“微调”——截骨面平整,血运破坏小,愈合快得多。这项技术,如今已在全国推广。
但杨华清“画图纸”的事,远不止截骨器。他还研发了很多种手术和康复器械,比如新一代矫形器——轻便、透气、随时可拆卸清洗,家长在家就能操作。“我们做这些,目的只有一个:有更好的工具,才能更好地为患者服务。”

30多项专利,4项成果转化,8项技术全国推广——每一项专利的背后,都是他在手术台上遇到一个难题,回到案头画一张图纸,跑进实验室反复试验,失败了从头再来。
医者与工匠,在一次次毫米级的较量和“每临手术有静气”的执着中,完成了重叠。
3
很多孩子不是治不好
是被耽误了
内蒙古女孩的故事,并非孤例。
杨华清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他们不是治不好,而是根本没人告诉他们“能治”。

比如马蹄内翻足,脚心上翻、脚背着地,走路像踩在刀尖上。据估算,我国有上百万患者,其中三分之一是儿童。这个病,如果出生后及时干预,早期完全可以通过简单手段治愈。可一旦错过时机,骨骼定型,治疗难度成倍增加。但在很多偏远地区,人们的认知还停留在“治不了”,甚至有人告诉家长“等长大了再治”。
等——是杨华清最怕听到的字。
“这跟扫盲一样,孩子必须要上学。”杨华清说,“城市里技术已经普及,但偏远地区缺乏知识,缺乏技术。”

畸形一定要早发现、早治疗,越早效果越好。正是为了不让更多孩子“等”下去,杨华清发起多个公益工程:“扌足工程”、重塑未来、曜阳关爱偏瘫患者——这些名字温暖,但脚下的路却泥泞。他带领团队一次次往大山深处跑。“我们传播的是一种理念,希望更多人掌握这项技术。”
他把推广分了层级:专业医生学复杂手术,普通医生学简单操作,患者家属学使用矫形器械。“器械看起来复杂,但操作简单,每一步都标识得很清楚。”

他本可以坐在诊室里等患者上门,可他偏要往最远的地方跑。因为他多跑一趟,可能就有孩子少等一年。
他不想让“耽误”这两个字,再出现在下一个孩子的命运里。
4
从医以来
他几乎没有真正放松过
杨华清走上骨科矫形这条路,起点很朴素。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小儿麻痹症高发。杨华清在农村长大,身边就有不少这样的患者。上大学时,他把村里的几位患者带到参与国家医疗救助的老师那里——有人扔掉了拐杖,走出了村子。从那时起,他便下定决心:帮助更多人走起来。

三十多年过去,小儿麻痹症已很少见,但杨华清的患者更多了——脑瘫的孩子、脑卒中的老人、偏远山区被耽误的儿童……疾病在变,需要帮助的人一直在。
从医以来,他几乎没有真正放松过,也很少休假。“治疗是一个连续的过程,如果休息,患者的治疗就可能中断。”可他从不觉得这是负担。有一年,他出国交流学习,回到医院的那一刻,他最渴望的只有一件事——见到他的患者。
“以前我总认为是患者离不开我,其实是我离不开我的患者。”

有人问他:“如果退休了,患者还需要您回来,您会回来吗?”
他的回答很轻,却稳:“我想我会的。”
他打了个比方,他在农村长大,见过很多老人。“其实家里不需要他种地了,他总是上地里去干活。这可能就是我的一生——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就是尽可能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需要帮扶的人。”

三十多年,他从农村走出来,成长为拿手术刀、也画设计图的大国工匠。他帮几万人站了起来,自己也从未停下。
有人问他希望年轻人从他身上带走什么,他想了想说:“对职业的热爱,对职业的不懈追求。”
就像他口中那个“闲不下来的农村老人”,在杨华清身上活成了另一种模样——他在手术台上较劲的每一毫米,都是一个人重新站起来的希望。
那也是他的根,是他一辈子闲不下来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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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华网微信公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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