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长沙县春华镇，晴。

这是我们来到春华镇后，正式走进课堂的第一天。

前一天晚上，我还在反复翻看课程安排。面对一群第一次见面的学生，我们准备的破冰游戏会不会太简单？他们愿不愿意主动举手？我们这些还坐在大学课堂里的学生，真的能够当好“小老师”吗？

直到第二天清晨，一个提前抵达校园的身影，让我对这堂课有了新的理解。

清晨：第一堂课从一块面包开始

正式上课时间是上午9时，但7时左右，已经有学生背着书包来到学校。

他家离学校较远，清晨便出门搭车，成为当天最早抵达教室的学生。看见他独自坐在教室里，实践团成员走过去问：“吃早餐了吗？”

他有些腼腆地摇了摇头。

我们从物资袋中拿出一块提前准备的面包递给他。没有讲台，没有课件，也没有正式的自我介绍，几个人就这样围坐在一起，从暑假作业聊到平时喜欢的课程，又聊到他每天来学校需要多长时间。

窗外的阳光一点点照进教室，我忽然发现，这堂课其实已经开始了。

它不是从老师站上讲台的那一刻开始，也不是从屏幕亮起、铃声响起之后才开始。它开始于一句“你吃早餐了吗”，开始于一块普通的面包，也开始于我们第一次尝试走近一名学生真实的生活。

上午9时：教室里的手越举越高

随着学生陆续到来，原本安静的教室渐渐热闹起来。当天约有40名学生参加课堂，我们准备的“你好，新朋友”趣味破冰活动正式开始。

为了避免传统自我介绍带来的拘谨感，主讲队员设置了“看色块猜人物”“最强记忆大脑”“断句大挑战”等游戏。

第一张色块图片刚出现在屏幕上，教室里便响起了回答声。

“是海绵宝宝！”

“不对，我觉得是派大星！”

有人迅速举手；有人侧过身和同桌交换答案；还有人虽然没有站起，却一直盯着屏幕，小声重复自己的判断。

刚开始时，只有前排几名学生愿意发言。几轮游戏之后，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回答问题的声音也越来越响。原本略显拘谨的教室，逐渐被讨论声和笑声填满。

站在教室后方记录时，我突然明白，所谓“破冰”，并不只是用游戏制造热闹，而是让学生逐渐相信：自己的声音可以被听见，自己的答案值得被认真对待。

（课堂上与学生进行互动。）

一句话，让课堂“吵”了起来

当天课堂上最热闹的时刻，来自一句没有标点的话：

“小明小红小刚一起去公园玩。”

题目刚出现在屏幕上，学生们便开始讨论。

“应该是小明、小红、小刚，一共有三个人！”

“也可能‘小明小红’是一个人的名字！”

不同答案让教室一下子“吵”了起来。这里的“吵”并不是课堂秩序混乱，而是大家都急着表达自己的理解。有人分析人物数量，有人讨论名字的可能性，还有人尝试用不同的标点重新组织句子。原稿中这场“小明、小红、小刚”的断句讨论，正是课堂最有生命力的细节。

我们没有立即公布所谓的标准答案，而是请学生说一说，为什么这样断句。

一名学生刚站起来时还有些犹豫，说着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坚定。等他说完，周围有人点头，也有人继续举手，准备提出不同意见。

一道原本用于活跃气氛的题，最后变成了一场小型语言讨论。

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课堂最珍贵的时刻，未必是所有人都得出了同一个答案，而是学生愿意为自己的判断寻找理由，也愿意认真听见别人的不同理解。

孩子们在学习，我们也在重新备课

下课后，几名队员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围在教室里复盘。

“第二个游戏是不是进行得有点快？”

“后排有几个学生一直没有举手，下一次可以多设置小组合作。”

“断句题的反应很好，后面能不能增加一些和生活有关的语言表达内容？”

来到春华镇之前，我们已经反复修改过教案。可真正站进课堂才发现，电脑里的课程方案只能提供一个大致方向。

有些我们认为会很受欢迎的环节，学生的反应并没有预想中热烈；有些原本只是用于过渡的小问题，却引出了最充分的讨论。课堂不会完全按照教案向前推进，教师必须观察学生的眼神、动作和回答，再决定下一步应该怎么讲。

孩子们在学习，我们也在学习——学习如何站上讲台，更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倾听者。

（孩子们积极学习并认真听讲。）

课表上的课程，也是陪伴的刻度

第一堂破冰课结束后，真正的陪伴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实践中，我们还将开展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等学科的课后辅导，并结合文学与新闻传播专业特色，设计甲骨文、音乐、红色文化和语言表达等课程。原稿也计划将课堂延伸至课后辅导，让大学生从课堂组织者变成俯身讲题的陪伴者。

最初看到课程表时，我把它理解为每天需要完成的任务。真正进入课堂后，我才发现，一张课表记录的不只是课程名称和时间，更是学生与我们逐渐建立联系的过程。

今天，他可能只是安静地坐在最后一排；明天，他也许会第一次举手；再过几天，他可能会拿着一道不会的题走到我们身边。

我们要做的，也不仅仅是给出答案。我们需要记住哪些学生比较内向，哪些学生对语言文字格外感兴趣，哪些学生需要更多鼓励和课后帮助。我们还要根据每天的课堂反应调整课件，把我们熟悉的知识，变成他们愿意听、听得懂、能够参与的内容。

（小朋友展示自己的上课“战况”。）

我在日志里写下三个词

结束上午的工作后，我重新翻看当天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有学生高高举起的手，有主讲队员站在黑板前的身影，也有下课后几个人围在一起修改教案的画面。

但我最先想起的，还是清晨的那块面包。

它不是什么重要的教学道具，也没有出现在任何课程方案里。可它提醒我，三下乡真正需要回应的，往往并不完全写在提前制作好的表格中。

我们总说要“走近基层、服务基层”。真正的走近，或许就是先问一句“你吃早餐了吗”；真正的陪伴，也不是完成一堂看起来热闹的课程，而是记住一名学生早早出门赶来上课，在下一次见到他时，再问一句：“今天吃早餐了吗？”

从清晨提前赶来的第一名学生，到上午课堂响起的第一声抢答，再到未来一次次举手、讲题和交谈，我们与春华少年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今天的日志，我想写下三个词：

抵达、倾听、陪伴。

我们抵达了春华镇，也开始尝试体验孩子们真实的学习与生活；我们带着课程而来，却先学会了倾听；我们原以为自己是来传递知识，后来才发现，这段共同成长的经历，也在重新教会我们什么是教育。

明天见，春华课堂。

作者：滕佳、唐振梁

责编：曾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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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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