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底文苑(307)|未来论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3 18:59:45

文|李魁

夜观央视,见“凌晨三时深圳无人车接管街衢”之讯,恍若置身未来之门阈。铁马无衔,自循白昼;钢轮不响,已渡夜分。此非异闻,乃时势之必然也。余乃喟然:昔者老氏有言“绝巧弃利”,而今日巧利之极,反欲使人归于“工作休息”之古义,岂非天道循环,器以载道之证乎?

夫三代以上,民知耕耨而不知机巧;三代以下,机巧日生而民力渐省。自蒸汽撼乾坤,电气走八荒,至于今日智械之兴,其势如江海倒灌,非人力可逆。然则“机器代人”之局,非仅百工之事变也。昔者仲尼设教,杏坛授业,所重者在乎明德;程门立雪,所传者在乎心法。今则芯片藏万卷,算法解千疑,学问之道将移于方寸硅晶之间。余观西学东渐以来,格物致知之说已变其法,而今心智之业亦将易其途,此殆亘古未有之奇变也。

或问:“三代人与未来之局,可得而窥乎?”余谓此正如江河行地,前波方逝,后浪已兴。吾辈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犹及见油灯换作电光,手书变为电子,已属大幸;儿女一辈,半生当浸淫于混元之境——人机共舞,虚实相生,朝闻算法之音,暮游数据之海;至若孙辈之事,则如《庄子》所谓“化蝶”之境,不可执一而论。或曰彼时将废男女之姻,代以机械繁衍;或云情爱终属天性,岂容硅基妄替?余独观今世之婚育已渐变其俗,他日之事,或存天理,或随人欲,要在守其本真而已。

更深思之:昔者孔子适周,叹“郁郁乎文哉”;今者智械遍野,将成“焕焕乎新哉”之世。然器愈精则心愈危,术愈进则道愈隐。观今之童稚,初学即握智能之器,犹古之蒙童捧竹简;将来教育,恐必以启发灵明为重,而非徒事记诵。昔王阳明谓“知是行之始”,未来之学,当反求“知行合一”之旨——使机巧助人思,而不夺人思;使人主器,而不为器主。

昔张横渠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未来世界,天地之心或在人机交感之际,生民之命当存虚实调和之间。吾非卜者,不能预知百年;然观今鉴古,知变中自有不变者在。星移斗转,而北辰居所;沧海桑田,而仁心常在。机械可代劳作,难代忧乐;算法能算天地,难算人心。若能于此纷纭变革中,持守人之所以为人之本,则虽万变而不失其宗。

夜半抚卷,忽闻窗外铁舆无声而过。想其穿行于霓虹之下,如未来之使客,驰骋于今日之街衢。百年后视今,犹今之视百年前。然则未来非遥,即在当下每念之间;变迁虽剧,终归人性常存之域。愿后来者读余此文,如对古人;而余今日之思,亦将寄于永恒之问:器变日新,而所以驭器者,果能常保清明乎?此问当随星河运转,待后世君子答之。

(丙午蒲月二十八日西楼李魁撰书于湘中千谱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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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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