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佳妮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3 14:53:35
我是吉首大学医学院实践团的一名志愿者,这个七月,实践团的车沿着盘山路颠簸了近一个小时,才在社塘坡学校门前停下。山里的雾还没散尽,缠着对面坡上的苞谷地,空气里全是潮湿的草腥味。我站在那栋三层教学楼前,望着这座山里的学校,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样的地方,真的还会有小孩来念书吗?

(图为社塘坡学校教学楼。)
可当我们分组走进村里,坐在老人家的门槛上听他们用方言讲起这所学校的故事时,我愣住了。老人说,社塘坡学校现在只有一百多名学生了,大多是父母在外打工的留守儿童。搁在城里,一百多人不过一个年级的体量,可在这里,它像一根插进石缝的竹竿,硬是撑起了一片荫凉。“以前热闹得很呐,”老人眯着眼比画,“操场都站不下,现在年轻人搬走了,娃娃也带走了,可学校没走,它还在这儿。”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我的肩头,落在那栋楼褪了色的墙面上,像是看一位老熟人。

(图为组员采访留守小孩。)
漫步在校园里,那种被惦记着的感觉处处可寻。教室的墙虽有些许陈旧,但每一扇玻璃都擦得透亮;走廊尽头贴着手写的值日表,字迹稚拙,却排得整整齐齐。最让我意外的是那栋独栋的少年宫——在山村学校里,一间单独的活动室已经奢侈,更何况是一整栋。推开门,两架旧钢琴静静地立在墙角,一台琴键泛黄,另一台踏板缠着胶布,却都调得极准。走廊上摆着公益组织捐赠的一排鼓,鼓面画着彩色的图案,阳光从窗格漏进来,把鼓槌的影子拉得老长。没有花花绿绿的装饰,可那两架琴和那些鼓就那样安静地等着,像是随时会有一双小手推开虚掩的门,弹出不成调的曲子,敲出咚咚的节奏。

(图为社塘坡学校少年宫活动室。)
老人告诉我,这所学校教过他的孩子,如今又在教他孩子的孩子。它像一位沉默的母亲,我们此刻看见的是她蹒跚的背影,却不知她年轻时也曾有过几百个娃娃围着转的喧闹光景。时代的水流太急,人们往城里涌,往更宽的河道去,可社塘坡学校还留在原地,守着那些游不动的、不愿意游走的小鱼。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追逐“上岸率”、把分数当作唯一标尺的年代,社塘坡学校更在意的,是这些大山里的孩子能不能安心坐在教室里,能不能把书一直读下去。哪怕只剩一百个学生,哪怕山外的学校一个接一个关停,它还在这里,守着农村孩子受教育这件事本身。

(图为社塘坡学校操场。)
我曾经也以为,拼命往高处爬才是唯一的出路,考进医学院、读研、进大医院,才算对得起这身白大褂。可站在社塘坡周边的街道里,看着留守孩子嬉戏打闹,笑声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我才真正听懂那句话:到基层去,到人民身边去,到有需要的人身边去。不是因为基层更苦,而是因为那里有最朴素的坚守——有人用一所学校,托住了一整个山村的童年。而我今天要做的,就是把她的故事记下来,让山外的风也能听见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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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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