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云山上的乡愁

骆志平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13 12:03:46

文/骆志平

祥云山仙气太重,一年四季,阳光驱不走山中的雾。前几天,我去牛牛谷寻那个走丢的放牛娃,看到几头花色不同的牛正在慵懒地吃着草,牛背上蹦跶着几只小山雀,嘴里不停地叽叽喳喳,不知在吹什么牛。

山上的太阳好像迷了路,一直在云层里晃悠,我挥了一下手,喊了一声“山路在这边咯”。没想到,太阳立马回了一下头,老黄牛怕热,对着太阳眯了眯眼睛,然后,扭转身子拐进了背阴的山湾中。

10多年前,我第一次来祥云山,就被山上的炊烟绊住了脚,老房子很多,有的吊在山坎边,有的一窝窝,挤在山湾里。

六七十年代的民居,栋栋长着一副乡愁脸,土坯墙、老木窗、带闩的双页门,坡屋顶上盖着小青瓦。站在屋外往里瞅一眼,灶屋墙上还留着烟熏火燎的痕迹,鼻子缩一缩,还能闻到草木灰的气息。

那时,山路没修好,上山的人还不多。我是从茶亭水库徒步上的山,走到半山腰,肚子咕咕叫,正好看见一户人家屋顶上升起了炊烟,于是走过去套了下近乎。

山里人朴实,赶忙搬出椅子,还用手巾打了下上面的灰,连声说着:“煮柴火饭快呢,就是鸡难捉。”同行的小郑灵泛,这边瞅瞅,那边看看,很快就提回了一只鸡。那顿饭吃得很香,吃出了乡愁味,也吃出了祥云山老百姓的热情。

据农家主人讲,山上过去住着近200户人家,现在,山外好赚钱,有点力气的人,早就撂下肩头扁担,牵着自家的孩子走出了大山。

还问我租房啵,很便宜的,几百块钱一年。那时山上空着的房子很多,有的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锁,有的屋檐下堆放着柴禾,仅有十几户人家,还住在山上的土坯房里。

七十年代并不遥远,半个世纪的光阴,但那时的山庄和现在比起来,恍若隔了上千年。老百姓下山后,祥云山的云霞好像也丢了魂,除了留下一轮明月,看护山间老屋,剩下的就只有蛙鼓虫鸣。

那些没有下山的老百姓,依然过着耕种、砍柴、放牛养羊的日子,夕阳下山的时候,山间白鹭翻飞,牛羊行走在山坡,“哞哞”“咩咩”声此起彼伏,青烟沾露,散作炊烟袅袅,让人心生无限流连。

下山的路上,遇到了一位挑着柴禾的老爷爷,我问老人家多大年纪了,他说:“97了,活不了多久咯。”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老人家,您腰板挺得直,满面红光,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一晃又十年,不知老爷爷是否还健在,如果走了,也一定化作了山上的神仙。如今,山上没有了放牛娃,也看不到捡拾的身影,偶尔遇到几头牛羊,也“牛逼”哄哄,从不主动打声招呼。

近些年,祥云山上热闹了起来,有些老百姓又搬回了山上,有的城里人来了就打起了小主意,要么辟个院子作学问,要么租几栋房子做民宿,要么寄居山间明月下,渴望捡回一点过去的时光。

小溪在滚石中跳舞,萤火虫闪烁在草丛中,星星掉落在水湾里。祥云山的美,何止半个身子落在云雾中,还有: 山脚碧潭清澈,花海如潮,惜字塔的深情诉不完。

子初居,青舍小院,祥云山一号、二号,随着山居民宿的增多,祥云山上的乡愁,又唤回了走散的云霞。

子初居背靠祥云山脊,七八栋土坯房挤在一起,格外显亲热,相互串个门,不是从这家檐下过,就是从那家后门进出。

风水先生讲,子初居视瞻开阔,左青龙,右白虎,藏风聚气,好得不得了。我半信半疑,天地之间的事,半阴半阳,半虚半实,不管老百姓聊什么,都会有人指着鼻子说,又在扯“八卦”,读书人讲起来,神神秘秘,一下就被说成懂《易经》。

不过,子初居确实有灵性,左后侧的观景台上,有一顶天然屹立的“官帽”,有人说是从泥地里长出来的,有的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不管来自哪里,官帽子立得正,不偏不倚,当官的看了喜欢,老百姓见了心安。

青舍山居,处山路折转处,山居主人李苏安禅心似水,取青砖青瓦,小筑山门,尽揽山中清幽,为避尘世纷扰,又在院内立起了一座照壁,手法简逸,自在得体。

一字形排列的几栋房子,悬于半山崖壁,白墙青瓦,有禅院意境,书院清雅,若想偷得浮生半日闲,只需轻掩山门,坐到涧口那块滚落的山石上,静引溪音入怀,即可洗涤内心尘埃。

祥云山顶有座天池,都说是仙女沐浴的地方,那里的蛙子很聪明,仙女沐浴更衣时,没有一只蛙子乱发声,都屏住呼吸,蹲在了草丛中,等到仙女洗完澡,才发出阵阵吆喝声。

山坡上深藏着不少的故事,随便用脚刨一刨,就能刨出不少老瓷片,不知是哪个年代的,但透着遥远的气息。朋友捡了不少,压膜装框做成了小文创,我也分到了两三片。

村支书谭顶说,祥云山上出过武状元,还说太平军曾在这片山窝里练过兵。对于这些,没人去考证,祥云山山高林密,腹地纵深,本是天然的屏障,那么多的传说,飘荡在云雾中,鸟儿听了都开心。

“晓雾沉山色,空烟锁涧声。”古人的诗句,嵌入青舍山居的眉宇,显得格外的应景。在这里听风听雨听泉,唤得回炊烟几缕,明月几轮。

从青舍山居出来,转弯下坡就来到了牛牛谷,过去,这里是公社的养牛场,农闲时,所有耕牛聚集在一块,白天,社员带着它们去山塘洗个澡,晚上大地当床,睡在月光下。只有下雨下雪天,才会挤进牛棚里。

现在,养牛不再是为了耕田。过去用过的犁耙、蓑衣、斗笠早已挂进农耕博物馆,田里的秸秆不知去了哪,夕阳转悠在山坡,一直在寻找炊烟升起的老屋。

一切都变了,祥云山的乡愁也在变,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珍贵。苍翠含烟霭,戎戎沾素衣。太阳照在这边山头的时候,那边的山居还在云海中漂移。

牛牛谷地势好,把灌木丛清理一下,就能变出一片空地来。想干点活的伙计,不妨带着自己的梦想来。下山时,夕阳疲惫了,隐入了大山中。回头再看!山谷中亮起了橘黄的灯,一盏又一盏,淹没在蛙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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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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