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10 14:49:27

竟然是节气里的小暑了。这天,振中约了个茶局。严格讲,这个局是前两天定下来的。问,在长沙吗?何立伟先生回,在。再问龚曙光老师,也说在长沙。问,聚一聚?都说,好!哪天?两人都回,你们定。就约在7月7日这一天了,小暑。
信息是振中拟发的:
龚老师好,7月7号上午十点左右我特约请您、何立伟,两位老兄来工作室喝茶聊天,中午一起小酌一杯。张永中做陪。没别的事,就是想听听各位高人聊天。特此相邀![抱拳]肖振中啟
振中把这个截图发给了我,算是通知了我。电话里又要我也给曙光老师发一下。我估计,给立伟先生的信息,内容应该是一样的,只是把名字秩序调了一下。“龚老师好”那个地方改成了“立伟兄好”,后面的那个“何立伟”斢换成了“龚曙光”。称龚曙光先生为老师,是振中跟着我这么称呼的。论年龄,振中还稍长龚曙光一点。信息后面还附了个定位。茶局的定位,就在阳光100三期小区里,肖振中在这里有一间画室兼茶厅。从外面看,只有弱弱的一张小字条,写着“私人空间”几个字,再就没有什么门面标志了,如果不是主人亲自出来接驾,来访者是找不到的。
振中要我提早一点去。我到时,他已经把茶水果点备好了。我见他,穿了一条七分大裤,红色的。一件有领的丅恤短袖。他穿丅恤,平时是把领子立着的,这回,放平了。虽然彼此都是熟人了,看得出,他对这次茶聚有一点小经意。茶台边堆着他的几本画集,还有冯梦龙的《谭概》,张岱的《梦忆》《梦寻》和《明清清言小品》之类的杂书。振中最近画余的一些文字作品越来越有感觉,这是有原由的。
电话里确认了一下。龚已出发,在车上,有司机送。何,振中事先提醒他,中午要喝一杯,要他别开车,现在他快出地铁了。
曙光老师在外面了,我们去迎。一见面,龚老师就笑,振中啊,你这个像个洗头店的门铺,恁不像个大画家的派头。说笑着就进来了。进得画室,龚见还蛮宽敞,又笑笑说,你这乌龟肚里有肉啊。我们先在画室里挂着的,平置的,画完的,未画完的画前看了一会。
茶座的主位前面摆了三张靠椅,龚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显然,他是要把C位留给立伟兄的。说话间,立伟先生进来了。龚在座位上后仰一下,与他打过招呼,然后把中间那张椅子,一拉,又拍了拍,立伟先生就入座了。
振中与黄永玉是老乡,明显的师徒关系,话题开头是肖振中的荷。说荷,绕不开黄永玉,黄永玉又带出了黄永厚。还有一个姓黄的黄宾虹。说笔墨,说文字,说人品道德才情世故。文学的,杂一点,但基本上还是韩少功、王朔、残雪、毕飞宇。当下活跃的一些作家,画家,也不时闯入话题中。其中许多,都是他们可以称“别”带“臊”的朋友。讲绘画,讲文学,讲湖南的文艺界,他们多集中在当代湖南文艺的现代性问题,并认为,这一点,湖南有点气象,只是很多评论家没有关注到。何立伟说,湖南的文艺家们,总会有让人“小”吃一惊的地方。说,像黄永玉这一辈,有个性,是别开生面,另开一桌的。
也聊生活人情,交换朋友彼此的状况,信息。“乱弹”上的话题,也是活色生香的。不然场合就不对劲了。
说到兴头上,振中对何立伟说,“给我画只拖鞋吧”。画室嘛,纸笔都是现成的,动动身子的事。线条出来了,干净,明了,没带一点犹豫凝滞的那种。画了一个人,一双手,反剪于背后,把脸托成天问状。一副青眼,带点睥睨。大短裤,趿着一双拖鞋。题款是,“我要穿着故乡的拖鞋在全世界散步”,落款“老何”。振中说,要把它裱了,挂在凤凰的“大黄杨堂”去。凤凰,是他穿着拖鞋走全世界的起步点。
看何立伟画画了,大家都起身去围观。画毕,于是就约着出去吃饭。饭馆不远,就散着步去,都是大短裤,却没有穿拖鞋的。正午的太阳,把小区里的树,筛出斑斑点点的影子。蝉声如雨泻下。见前面一塘好荷开着。合张影吧。于是就合了张影。立伟先生还是那顶标志性的网眼浅沿的礼帽。这种帽过去又叫文明帽,曾是绅士的标志。现在用来防晒遮颜也很好的。架了墨镜,是今天的太阳耀的。荷叶和荷花做了我们的背景。
喝点不?立伟先生说,不喝,牙呀什么的有点小问题。曙光老师,也说不喝了,“永中是晓得的,能喝我一定不推”。说着去口袋里摸出个什么东西,往口里一塞,一口水咽下去了。一瓶酒,就是振中,我,家墨三人的了。动筷子,都说菜好。夸这家店子,菜品一直稳定。
话,又接着聊起来了。你看,最近XXX的东西,好!然后就把他的东西从手机里拉出来,大家一通传看。画画上的,文学上的,生活上的。兜兜转转,无主题。菜,吃了。不觉间,一瓶酒也完了。
立伟被让到席正位上,背后是一窗竹,我看到的他,刚好是一幅剪影。摘了帽子,他头是光的。这时,话题正好是方立钧,专画光头的方立钧。看立伟先生那脸,没有喝酒的脸,很端正,雕刻或漫画出来,都会有效果。我想起当年参加《沈从文全集》编辑时,在北京,沈家请客。桌上好像就汪曾祺先生喝了点酒,脸是酱红色的。他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记忆里只印着他这张酱红色的脸。后来,每读到他写美食的作品,就会想起他咂酒的样子,想起这张脸。现在,我看到立伟先生这张脸,就想起了《白色鸟》。我说,《白色鸟》太迷人了,差点做了我们的“媒人”。说的是那年去一个中学教学实习。指导我的是一位年轻女老师,交接完学生方面的事,她邀我去她那里坐坐。泡完茶,她就把一期刚刚出版的《人民文学》拿出来,指着里面那篇《白色鸟》给我看,反复问,怎么样?怎么样?我还没有看过,说不出怎么样。其实,她在问我对《白色鸟》怎么样时,又是在问我对她怎么样?后来,我就再不敢去看《白色鸟》了,只知道,有白色鸟的地方,渚清沙白。
家墨把瓶里的最后一滴酒,到底发财地给了我。我趁机把当年酒桌上见汪曾祺的事说给他。随后指着今天与他父亲一起正聊着天的两位,说,现在,桌上这两位,早已是文坛上的人物了,而且是名人。谁晓得,再过若干年,他们的名气还会更大呢?这件事,在座的你,最年轻,将来或许你能做见证。家墨诺诺,很有点我当年见到汪曾祺的样子。
责编:黄煌
一审:黄煌
二审:易禹琳
三审:文凤雏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

下载APP
报料
关于
湘公网安备 4301050200037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