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我

本世纪初的前后10年，一座城市报刊亭的建设与布局怎样，往往折射出这座城市的文明程度和文化水准如何。

在衡阳邮政的报刊零售经营服务中，魏雄华是一个独特又权威的从业者。今年63岁的他，是衡阳市邮政分公司的退休职工，目前是先锋路上文庙书店的老板。他曾经是衡阳邮政报刊零售业务的见证者和参与者，绝对算得上衡阳报刊零售业界的“活化石”。为了记住那段报刊零售的历史，我用一个偶然的机会走近他，与他聊起了有关衡阳报刊零售的种种过往与背后的故事。

1980年12月，魏雄华在衡阳县参加邮电工作，4年后调入衡阳市邮电局办公室，1987年改行到邮政报刊零售公司当业务员，当时的报刊零售是承包经营，共20多人，邮政报刊亭大概也就20家，其余报刊亭都属于社会公益性质的。在他眼中，一座城市的报刊亭，弥漫着最具人文底色的油墨书香。而纸媒的兴旺期也往往是报刊零售的鼎盛期，二者是相辅相成的。

魏雄华从事报刊零售之初，还没有智能手机刷屏，没有碎片化的网络资讯，人们获取外界信息、滋养精神生活的主渠道还是报刊。除了报刊订阅外，雁城大街小巷错落有致的报刊亭，摆放着淡淡铅墨与纸张清香的报刊，构成了一代人最珍贵的文化记忆。在他从事报刊零售30多年的工作中，衡阳市的邮政报刊零售业务就像一条抛物线，经历了最初的起步，逐步迈入巅峰状态，然后再进入回落阶段。

从某种意义上说，衡阳市的邮政报刊零售业务是创造了奇迹，业绩更是可圈可点的。在21世纪前的那几年，衡阳邮政的年报刊零售额冲到了1200万元，这主要得益于衡阳邮政取得了约10种杂志的整体发行优势，再加之业务员的过人能力、独到的市场眼光、团队旺盛的销售能力。最鼎盛时期，衡阳邮政《体坛周报》每期的销量近2万份，《羊城晚报》每天的销量达1.5万份。可以说，这两份畅销报纸创造了衡阳报刊零售的神话，这是因为分别从长沙、广州通过当天的汽车、火车发运到达衡阳，才确保了时效性和销售量。为了争分夺秒抢时间，一些报刊零售从业者在报纸到达后，主动帮邮政报刊零售人员卸货，呈现出了互帮互助的景象。

那时候，报刊的影响力还挺大的，报刊零售市场前景也还算广阔。衡阳市除了以报刊亭为阵地的销售点外，一些人还会在人流中穿梭“卖走报”，那是报刊亭销售的延伸。“卖走报”是报刊零售的行话，即到一些人流量大的地方卖报，如火车站、汽车站、公交车站台、休闲广场、早餐店等。“卖走报”的人往往练就了好口才，他们会先浏览一下拿到手的报纸，把一些值得推荐的内容编成通俗的“顺口溜”，以在极短时间内吸引市民购买报纸。

1994年，魏雄华妻子成为衡阳市百货公司的下岗工人，她也加入到了衡阳市的报刊零售队伍中。1998年，他们利用自家先锋路50平方米的门面开起了文庙书店，如今已成为有近30年历史的“老字号”。生意红火的那几年，文庙书店的报刊年销售额均破百万元。在店子的经营与服务上，他们是动了一番脑筋的，除门口摊位上摆放格外畅销的报刊外，还充分利用三面墙设计成书架，将杂志进行分门别类的摆放，以便客户选购。书架上主要分为文学、文摘、时尚、军事、体育、婚姻、家庭、时政、财经、教育、电脑、动漫等百来个种类，鼎盛期销售的报刊有近千种。当然，《读者》《青年文摘》《南方周末》《文萃报》《收获》《十月》《小说月报》《微型小说选刊》《故事会》等都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文庙书店这种独具特色的经营模式，在全国报刊零售业都属首屈一指的，甚至引得广州市报刊零售业的大佬也前来学习取经。

文庙书店是魏雄华一家人齐心协力创建起来的品牌，除了各种各样的报刊外，他们还利用店里中间的空间，增加了图书的销售。他回忆，文庙书店业务的高峰期，每年的报刊销售量可达百万元以上，他们不但自己忙得不亦乐乎，还雇请了5个人，分两班倒看店。原来，店里一些畅销杂志每期可卖50本、100本，成为美好的记忆。那时候，街上过往的行人路过书店时，也会顺便买上一两份报刊；中小学生放学时，也会跑到店里来买本心仪的杂志当课外阅读刊物；老年人会特意赶过来，买自己钟爱的《文萃报》《快乐老人报》；有些年轻人晚上也匆匆赶来，买上一两份自己喜爱的《环球时报》《参考消息》等报刊打发休闲时光；一些新闻界的编辑记者，则会买一些诸如《南方周末》《新周刊》《三联生活周刊》《南风窗》《城市画报》等报刊，当作策划本土重磅新闻的绝佳教材，以形成夺人眼球的轰动效应，构成了最鲜活的城市烟火。

我也是文庙书店的常客，经常到这里买一些自己喜欢的报刊和书籍，以获得文化的熏陶与滋养。近20年间，《南方周末》《读者》《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等报刊都是我的必买品，以丰富我的业余文化生活，提高我的文学修养。我编《衡阳邮政》报那些年，每年末我也会用2、3版编一个通栏的年度特刊，对企业当年的大事、要事、趣事进行一次比较全面的盘点。每当那时，我就会临时抱佛脚买一本年末版的《新周刊》，从阅读杂志中找到灵感，学一点年度盘点的策划与实施技巧，成为辞旧迎新中领导和同事们翘首以盼关注的热点。很长一段时间，我并不知道魏雄华就是邮政的同事，在碎片化了解到一些他的一些情况后，我才在买报刊时在他的书店里聊上几句，谈一点有关邮政的话题。

在采访魏雄华时，他不止一次说我的选题出现了偏差。他的意思是，如果报刊零售处于如日中天的高峰期，写一写就还有点价值，而如今报刊零售这条抛物线已经从高峰逐步滑向低谷，就没有必要去写了。在我眼中，邮政除报刊发行、报刊零售外还有集邮文化等，完全也算得上一个文化传播的企业，创造了极大的社会公益价值。我一再表明，作为邮政的专职宣传人员，我只想通过他的视角，简单记录一下衡阳市报刊零售的状况，再就是写一写我觉得有必要记录的人和事而已，并没有什么宏大叙事的“野心”。

进入新世纪的第二个10年后，衡阳市的报刊零售生意也开始走下坡路。我觉得，这种局面的出现，除了大环境的因素外，还有就是衡阳市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逐步迁至了高新开发区，大众文娱方式也渐渐丰富，随着手机、电脑的普及，再愿意花钱买报读刊的人越来越少。衡阳市区的不少报刊亭为了增收，纷纷兼卖香烟、零食、冷饮、杂货，纯粹坚守报刊文化的已经难以为继。而魏雄华和他的文庙书店就不一样，他一直坚守初心，只做报刊、书籍生意，一心想让街坊邻里能随时买到干净正规的读物，构筑起了衡阳市报刊零售最动人的文化图景。魏雄华是千千万万的邮政人中传播报刊文化光芒中的一束微光，但值得我们敬重和铭记！

提起已经风光不再的报刊零售，魏雄华还是在不经意中流露出了一些伤感。从曾经的门庭若市到如今的门可罗雀，他心里的失落感我能感同身受。岁月更迭，时代变迁，如今的电子阅读已成为主流，而街头那些报刊亭正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魏雄华的文庙书店依然在用坚守滋养市井文化，用微火点亮衡阳书香。他说，书店里如今一个月的书报销售额只是高峰期一天的销售额了，一些曾经“火出圈”的报刊，现在也只剩下区区的几份了，图书如果不是客户预订，根本不敢向长沙的书商要数了。但是，只要客户有需求他的坚守依旧还有价值。一些曾经的老客户，外出广东、上海、江浙等谋求新发展，每年春节回衡阳时，总是要到文庙书店与他聊一聊外面的世界，顺便买几份报刊打发春节美妙的时光。每当看到那些老面孔，他心里总会涌起久违的温暖与感动，这或许也是他继续坚守的意义。

天色快暗下来的时候，我买了一份《南方周末》和一本《小说月报》，便起身告辞，并一再感谢魏雄华提供了这么多有参考价值的关于邮政报刊亭的资料。其实，他是为我们衡阳市的全民阅读作出过一定贡献的人，也是我眼中“最美的文化传播者”！

责编：张子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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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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