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全媒体记者 马如兰

7月6日，湖南省第八届残疾人职业技能竞赛一间考场外，一个女人站在走廊，一直朝着考场的玻璃窗内张望。

她叫吕再明。正在参加AI辅助动画设计项目实操竞赛的，是她的女儿郭佳云。

考场内，佳云光着双脚。右脚辅助稳定鼠标，左脚大脚趾踩在鼠标垫上，一下一下地操作鼠标左键。电脑屏幕上是软键盘，她用脚趾一个一个字母地敲。脚趾落下去，抬起来，再落下去。

走廊里，吕再明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扇窗。

佳云今年25岁，益阳南县人。因早产导致小脑缺氧，双手严重畸形，双脚无法行走，只能靠轮椅代步。

考试结束，吕再明走进考场，第一件事就是给女儿喂了一口水。

三个半小时的比赛，女儿一口水都没喝，害怕上厕所耽误时间。

佳云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声音闷闷的，说自己没考好。吕再明抱着她，轻声安慰：“你时间不够，别人也不够。”

佳云从小就异常渴望知识。

小学时，双手写字困难，考试写作文，她便口述，请已经完成了的同学代写；五年级时，在电视上看到残疾人用脚写字，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自己的脚搁在桌子上，试着夹住一支笔。慢慢地，她学会了用脚写字。

小学快毕业时，佳云的身体突然恶化，连坐都坐不稳。许多人劝她退学，她不肯：“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学习。”

后来，吕再明给女儿买了一台电脑。佳云就开始练习用脚操作鼠标。

为了操作更灵敏，冬天不能穿袜子，脚冻得通红，长了冻疮。妈妈买来取暖垫，放在桌下。暖意从脚底漫上来，佳云继续一下一下点着鼠标。

她在一个网站上看到，有机构免费教残疾人学设计。她拿着身份证要去报名。妈妈以为是骗子，佳云说：“我有什么好骗的呀，我什么都没有。”吕再明笑了一下，还是让女儿参加了。

从免费课程到自费5000元的进阶课，佳云一直在学习。实体键盘用不了，她就用鼠标点击软键盘。“一个鼠标用两三个月就坏掉，家里备用的鼠标都有好多个。”吕再明告诉记者，现在，佳云用脚趾一分钟能打五六十个字。

2019年，佳云参加益阳市残联的平面设计班。2023年，她的作品在“株洲市残联‘遇见+’党建品牌标识（LOGO）征集”活动中，获得三等奖。

她还自学PS海报设计，接海报设计的单，兼职做淘宝云客服。慢慢地，月收入达到3000多元。对一个只能用脚趾操作电脑的女孩来说，这个数字来得比谁都慢，也比谁都难。

2023年，在各方帮助下，佳云成立南县佳云设计有限公司。公司除了她自己，还有7名员工，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重度残友。公司没有办公室，没有工位，所有员工居家办公。公司的淘宝店铺叫“无忧设计”，近3个月，好评率100%。

吕再明说起女儿的公司，笑容温暖：“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了。我和她的生活开支，都是她赚的。”

吕再明原本和丈夫一起做生意。后来不做了，24小时陪着女儿：“女儿的手又不能动，我就是她的左右手。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她陪女儿读书、学电脑，陪她参加每一场比赛。女儿肌张力高，晚上睡不好，她就每晚帮她按摩，用手按着女儿的头，帮她入睡。

比赛结束后，吕再明弯下腰，用手臂把女儿“圈”在身前，抱到轮椅上。

佳云用右脚脚趾拨动轮椅的方向键，流畅地行驶。吕再明剥了一粒糖，喂进女儿嘴里：“奖励你，完成了比赛。”

比赛当天，佳云提交的视频作品里，一位残疾女生坐在床上，看着屏幕里奔跑的人们，流下泪水。后来，女孩在网上找到了残疾人线上设计训练营，靠自己的努力接到单，后来又带着残友一起接单。

佳云说，这是她自己的故事。

视频结尾，朝阳冉冉升起，一行白色字幕显现：“即使身体残疾，依然可以并肩奔跑，活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吕再明站在电梯口，看着女儿拨动轮椅，慢慢转进电梯里。佳云嘴里还含着那颗糖。

作者：马如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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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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