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王希台 金俊志 张晓玲

7月的湘乡市，暑气蒸腾。东郊乡一座新建的农家院落里，94岁的沈明德颤巍巍地展开一幅8.8米的长卷。画上，洋潭引水坝、水府庙水库、花明楼、韶峰次第铺陈，清渠如练，奔涌不息。

这条渠，叫韶山灌区。老人给画作取名《韶山银河图》。

一幅画，为什么要画一条渠？故事要从60年前说起。

94岁的抗美援朝老兵沈明德在家翻阅韶灌的历史图文。（李新辉 摄）

“十万民工十万兵”

1965年7月1日，韶山灌区开工典礼上，沈明德站在人群里，心情激荡。那时候，他从部队转业不久，刚脱下军装，又扎进了工地。

此前十几年，他的人生一直在“听从号令”。17岁参军，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担任军械员，在枪林弹雨中保证物资供应；战后参加湘西剿匪，穿行于崇山峻岭之间；1953年，一声令下，他又远赴雷州半岛种橡胶，在海风和烈日下守了整整10年，直到胶林成材。

回到湘乡市后，赶上韶山灌区上马，他又冲了上去。在工地，他干统计、做会计，建成后担任工会秘书，为那些建设者们跑前跑后。

沈明德滔滔不绝地对儿女、孙辈说起长卷创作的点点滴滴。（李新辉 摄）

那是一场怎样的建设？沈明德记忆犹新：“十万名民工自带工具、粮食，靠锄头挖，靠肩膀挑，没有一分钱工资，个个干劲十足。”

工地上，民工按部队建制编成师、团、营、连、排，起床出工听军号，晚上还集体学习。干部和民工同吃、同住、同劳动，在泥水里摸爬滚打。

苦战10个月，渠通了。当年设计、当年施工、当年受益。60年过去，工程坚固如初。

“干部蹲在工地上，和民工吃一锅饭、睡一个棚，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沈明德说，“那真是一段火红的岁月。”

在韶山灌区，沈明德工作了整整24年，直至1989年退休。

一部“连环画册”

沈明德从小爱画画。家里穷，买不起纸笔，他就拿树枝在地上画。

参军后，行军打仗间隙，他掏出本子画战友、画营地。在雷州半岛种橡胶，他画胶农、画那些沉默生长的树。这个习惯，跟着他走了大半辈子。那些发黄的速写本，像一部“连环画册”，记录了一个普通战士和建设者走过的路。

退休后，沈明德觉得，是时候把最重要的一幅画完成了。

2016年，韶山灌区通水50周年。83岁的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整条灌区画下来。

他骑上自行车，沿干渠和支渠一路走，看水、看山、看渡槽，随手记下一草一木。家人说，那是他晚年最要紧的“功课”。走完所有渠道，他花了近一年时间。

回到家，他伏在案头，一笔一笔将记忆变成画面。一年多后，《韶山银河图》长卷诞生了。

手绘长卷《韶山银河图》（上），长4.40米，高0.5米。（全媒体记者 李新辉 摄）

手绘长卷《韶山银河图》（下），长4.40米，高0.5米。（ 李新辉 摄）

画卷分十部分：伟人形象篇、水府赛瑶池、洋潭漫高山、福地三福桥、东山怀伟人、银河映韶峰、长藤结大瓜、渠绕花明楼、乌峰仰元帅、三河汇湘江。从水府庙到韶峰，从花明楼到湘江，灌区关键节点与文化地标次第呈现，笔触细致，气势贯通。轻轻摊开长卷，仿佛能听见当年十万名民工震天的号子。

女儿沈芳琴说，老人对韶山灌区的感情，几乎刻进骨子里。

“生命应该是为人民服务的”

今年，在韶山灌区建成通水60周年之际，这位老兵，又整理出一本灌区画册，指尖划过每一页，眼里满是旧日光影。

在外孙女李炜的记忆里，外公的生活简单。除了去灌区走走看看，就是在家里画画、写字。可村里谁家有困难，他总是头一个掏钱。

小时候，她发现外公的窗台上总放着一些零钱。那是给乞丐准备的。遇着特别困难的，老人还铺好床铺，留人家住下。“他从不自私，有苦一个人吃，从不给别人添麻烦。”

“我父亲这一辈子，心里只装着国家和别人，从不为自己。”沈芳琴红了眼眶，她说子女们一辈子也学不完父亲身上的美德。

如今，94岁的沈明德身体清瘦，但说起韶山灌区的点点滴滴依然精神抖擞。

退休回老家后，村里不管谁家有困难需要捐助，他总是头一个站出来。问他为什么。老人只轻轻一句：“生命，应该是为人民服务的。”

堂屋里，《韶山银河图》静静泛着光，一如60年前刚通水的那渠清流。

责编：胡孟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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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湘潭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