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陈子林的散文集《寻找吾家燕》

魏颖

常言道：“万物有灵”，究竟什么是“灵”，却好像是看不见，又摸不着的东西。学者型作家陈子林从湘西凤凰走出来，在省城读书工作、安家落户，虽然在城市里生活了二三十年，骨子里依然是乡土本色。读陈子林的散文集《寻找吾家燕》，我看到了与现代工业文明距离越来越遥远的“灵”。

陈子林散文集《寻找吾家燕》​

陈子林记录家乡风物，描绘乡土世界，呈现了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闲适与美好。在其笔下，燕子、鱼儿、泥鳅等都充满灵性和情趣，是大自然带给人类的福气和幸运：

堂前燕与人朝夕相处，是亲密的家人。“我们闲聊的时候，它们永远是伟大的旁听者；我们吃饭的时候，它们从不嘴馋；我们晚上休息的时候，它们跟我们一样地安眠；我们起床的时候，它们无须穿衣洗漱，行动比我们更快。”因为换了新居，燕子悄然离去，作者充满老朋友远离的失落与惆怅：“村里岂止我家换了新居，目下家家户户都换了新居，建了不用灰瓦没有横梁的砖房，纵然老‘燕’识图，携着儿孙归来，又能到哪里去安家？到哪里去寻它们的旧巢呢？”（《寻找吾家燕》）

鱼儿可以在水洼、井里、田间等地空手捕捉，是大自然馈赠的礼物。“每丘田在圩口之下，都会有一个被上一丘田水冲刷而成的比木脚盆稍大的水洼，水洼比这田的其他部分水要深些，往往有鱼。当你把冰层戳开个洞，会惊喜地看到那鱼在望着你。它并没有落水，所以也不指望你去救它。水有些寒，鱼不便游动，但再寒也寒不死它。当你把冰洞戳宽，伸手把鱼捉上来后，它在你手上，感觉有点温热。”（《冰上少年冰下鱼》）“洗井要把井水舀干，再把泥沙铲上来。水一盆盆、一桶桶地被舀出，鱼儿越来越着急，在井里游来撞去。井像慈爱的母亲，终于无法护佑自己的孩子，把鱼儿露了出来。有道是‘瓮中捉鳖’，这真是井底抓鱼了。”（《井鱼》）“当然，我肯定吃过稻花鱼，以前自家田里养的鲤鱼和鲫鱼，不就是正宗的稻花鱼吗？”（《稻花鱼》）

泥鳅知冷知热，喜爱阳光，是有独特脾性和习气的生灵。赶泥鳅，要逢上泥鳅晒太阳：“晒暖和了的泥鳅，打了个挺，就打道回府，宛如《西游记》里的妖怪放一道烟幕就不见了。还没晒暖和的，或者贪恋阳光的，仍然在泥田里人或牛踩出的脚窝里游两步，爬三步，舒展舒展筋骨。”理泥鳅，关键是要找到泥鳅“眼”，“顺着泥鳅‘眼’，用食指一路理下去，边理边把稀泥扒开。本来先看到的是个小眼，理了两三寸泥，发现眼变大了，明白这是条大泥鳅，心急了，就不管什么眼不眼的，两手并用，使劲把稀泥或湿泥扒开，果然，一条大泥鳅的美梦被你打破了，它蹦着跳着在怨你骂你呢。”（《泥鳅五题》）

陈子林描绘故乡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一田一湾，一鞋一扇，不仅充满了灵动与情趣，而且承载了脉脉亲情。散文集的不少篇章就是通过父女与大自然对话、交流展开。女儿看见父亲吃草，充满疑惑，父亲于是带着女儿寻找茅茅针，“我在草丛里寻找，又找到根茅茅针，兴奋地为她剥开，把白白的柔柔的穗给她吃，让她品尝一下我的童年。”（《草可以吃吗》）女儿以为“蜂筒子”是会飞的蜜蜂，父亲便带着女儿去翻地上名为的“蜂筒子”的野果，并写下《蜂筒子》一文，希望家乡后人能够铭记此名，并代代寻找它、翻它，不要忘记自己的根。

母亲做的布鞋，外婆做的蒲扇，这些在现代社会中渐行渐远的物件，在作者笔下却是传递情义，渗透了亲人部分生命的手工艺品。在作者眼里，母亲做鞋的手艺无与伦比的高明，因为母亲做鞋，不仅靠手劲和眼法，更靠“心里出”（《三边》）；外婆做的蒲扇风姿各异，寄托了外婆对美的追求和对亲人的爱护：“外婆增加的一道工序，绝对不是画蛇添足。她刻意把天然的有棱的扇柄削圆，去其锋芒，再密密地死死地绕上布条或丝线。她说，这样好看一些，握在手上，圆润润的，舒服。”（《扇底风》）

与作者的亲情相伴而生的是故乡情。《灯泡满山》介绍了故乡的茶萢，这是油茶树上结出的异变的果实，似花非花，似果非果，却能炒成又脆又嫩，略带甜味的美味佳肴；《熄而不灭的龙灯》描绘了老家春节过年的风俗“舞龙灯”与“烧龙灯”；《湮没的砖窑》回忆了作者小时候村里烧砖建房的热气腾腾的场景：“村里人吃饭的时候，多会端着一碗饭，到窑门前去吃。那里总是有人，成了人们集会谈天的好地方。尽管是别人家在烧窑，自己也好像有一份，至少看着窑火，心是热的。”

故乡的风土人情是散文集《寻找吾家燕》的“根”，这个“根”在机械化代替手工业的时代浪潮下，有萎缩，甚至湮没的倾向，这也是作者深感忧虑的。作者一唱三叹，反复呼吁，保护乡村里渐行渐远的“非遗”，守住故乡的根，也相信“在中国，只要龙的图腾还在，龙灯会熄，但永不会灭。”（《熄而不灭的龙灯》）

无须讳言，伴随着机械复制技术的普及，独一无二的“灵”离我们越来越远。陈子林的散文集《寻找吾家燕》字里行间透露着真诚，在描绘自然，抒发亲情，感恩故土的笔触中，让我们看到了原创性的，难以替代的“灵”，这也是现代社会弥足珍贵，值得我们精心守护，代代相传的根……

作者简介：魏颖，湖南长沙人，博士，中南大学人文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曾出版文化散文集《向美而生》，在《中国文化报》《湖南日报》《湖南散文》《苏州杂志》《传记文学》等刊物上发表散文数十篇。

责编：王相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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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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