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从菜蔬园到晒谷坪

李银慧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08 08:55:53

文/李银慧

老家的住宅边有一块不到半亩的菜园,哥嫂去外地给侄儿侄女带小孩,没有时间打理,怕它荒废,便利用周末空闲与爱人去耕耘,直到退休也没有放弃。 今年春季在菜地里种的十多种蔬菜,到了仲夏七月,绝大部分已开花结果,每天都有意无意地看它几回。

走进园里,发现菜蔬之间正演绎着枝叶藤蔓生长快慢、结瓜挂果实多少的竞赛。果实最多的是茄子、辣椒,每株茄子都有大、中、小的乌茄挂在枝叶之中,下部的茄子横竖抵在地面上,沾着泥土的气息;每株辣椒都吊缀着一串串长短不一、老嫩不同的青椒,把伸展的绿枝压弯了,在园中任性地张扬着。四季豆的细藤已长到木条的顶部,还在向外扩展,豆角零星地挂在不同的部位,已经过了旺盛期,显现着走下坡路的迹象。长豆角与它的长势一样,结的也不多,一些新豆角挂在上部,大约15公分长,无言地青脆着;一些30公分长的老豆角开始泛白,吊在中部显示着对衰老的抗争。

洋荷的枝叶形状与生姜一样,固执地向上伸展,一丛丛有序地排列着,还没有长出紫红色的尖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尝到它的美味。韭菜还是那么柔和,静静地吐露着绿色的细叶,根部草木灰阻挡着小虫的侵犯,让我想起小时候爷爷对它的宠爱。苦瓜花呈黄色,均匀地点缀在藤叶间,像一只只蝴蝶在灵动翻飞,遗憾的是花多瓜少,细茎牵挂的几根苦瓜爬满了皱纹,像人体上的静脉曲张,喻示人间的沧桑。

黄瓜藤爬在玉米秆上,经历了开花结瓜的多个轮回,或许是付出太多,显得有些萎靡不振。地角的南瓜藤四处乱窜,藤尖已钻进茄子、辣椒中,爬上旁边的树枝;黄色的喇叭花张着大口,引诱着蜂蝶,土豆般大的小瓜蛰伏在叶子下面,不知道能长多大。西红柿的枝叶有枯萎之势,稀疏地挂着几个红果,或许是雨水太多的缘故。空心菜长得参差不齐,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莴笋由于栽得迟,还没有施肥,显得弱不禁风,过几天得给它上点复合肥了。

长得最茂盛的是甜玉米、香芋和广菜。玉米有一人多高,秆高叶长,像小树林一样占据着菜园三分之一面积,它的长叶肆无忌惮地交错伸展,根部还长出细密的须根,天花冲天开放,些许碎花已散落;玉米棒斜插主杆半部,冒出一丛丛紫色的胡须,离品尝已不远了。香芋的叶柄较长,倾斜45度地展示着淡紫色,叶面较阔,却收敛在树荫下,像青春的少女一样娇羞。广菜的叶柄呈青色,柄叶更加茂密,顶部已经接近园边桃树的枝条,叶面上停滞着很多露珠,微风来时便轻轻地滚动着。主株旁边还长出了很多细苗,像是它们的孙儿孙女一样在撒泼。

园边种植的八月瓜苗静静地潜伏着,枝条细细的,看不出往上长的欲望。枸杞苗也很细,每株都长出了两三根枝条,一样的长、一样的绿,不到一尺,看不出哪根是主枝了。

菜园的外围栽了不少花树,包括桂花树、香樟树、黄桃树、柚树、紫薇、木槿花、茶花、指甲花、决明子、栀子花、月季花、杜鹃花、金银花、蔷薇花等,各有各的姿态,各有各的造型,有的像少年,有的像青年,有的像中年人,洋溢着旺盛的生命力。

从自家的菜园出来,去村道上散步,就发现乡亲的门前屋后还有不少的菜园,其数量虽然没有我种得多,却长得非常整齐、更加旺盛,是他们的技术更高、经验更丰富以及用了地膜的缘故。种菜的人多半是七十多岁的老农,每天用锄头在地里忙活,把板结过的泥土整得细碎又平整,见不到一根杂草。一蔸蔸蔬菜的根部都培着厚土,瓜果豆结得更多、更大、更长,让我自叹弗如。碰见一位种菜的叔辈,问他:

“阿叔,你那么大年纪了,家里有吃有穿的,还那么辛苦干什么?不如多休息。”

他说:“做惯了,闲不住,做一点得一点,也能卖点钱的。”

“你小孩都成家了,他们都在打工挣钱,还愁什么?”

“孩子有他们的难处,我们老家伙不能给他们增加负担。”他笑着回答。

听了他讲的,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给他打了一根芙蓉烟,便继续往前走。

走近村里唯一的山塘,发现有人在钓鱼,五十多岁、六十多岁、七十多岁的共有五六位。在我的印象里,钓鱼似乎是城里文人墨客的专属,没有想到如今的农村人也有这高雅的情趣了。走过去打望,小水桶里已装了一些活蹦乱跳的小鲫鱼、鲤鱼,问他:

塘里的鱼多不多?

不多,大部分都是从稻田里冲下来的稻花鱼。

我方注意到山塘的不同方位有几个进口,昏黄的水哗哗地从稻田里流下来,荡起层层波澜。山塘两百多米长、七八米宽,四周都用混凝土砌了保坎,塘水虽然在雨后显得有些浑浊却没有垃圾和杂物,闻不到一点臭味,周边也很干净,算得上是一处休闲的好地方。

过了山塘,到吴家寨与李家寨之间的田间打转。近200亩的稻田已经告别油菜花绽放的时节,回归单季稻的夏天。四周的矮坡和200多栋民房把它们围在中间,一条条弯曲的田坎像一张大型鱼网,笼罩、定格着一丘丘肥沃的水田。田坎不再是原来二十公分宽的茅草路,早已变成50公分宽的水泥路了,走在上面,减少了往日的小心谨慎。

村里大部分青壮劳力都去广东、深圳、浙江等南部发达城市打工了,熟悉耕作的乡亲已进入老年,会种田、想种田的人正在迅速减少。村里95%的稻田由一户杨姓村民耕种,他用的是耕田机、插秧机,每年都有市农业部门的技术人员现场指导,并提供多种新品种,稻田里插了许多注名品种的木签,像试验田一样,给人一种新鲜感。

插秧机插的禾苗已返青,深绿色的,看不见一丝的浅黄,就知道稻田很肥沃。禾苗约有10公分高,有的株多、有的株少,一行行整齐地排列着,释放着团结向上的信息。今年的雨天较多,田里的水却比较浅,或许是主人有意放水,为了增加阳光照射泥水的温度、促进禾苗生长的缘故。由于禾苗尚未封行,田水的可见面较宽,附近的山、树、天上的白云也能倒映其中。田中的蝌蚪较多,一群一群的,似乎能够看见我的临近,突然跳动起一团昏黄,荡起些许波纹,黄豆大的头部与尖尖的尾巴是那么可爱,它们长大后便是田间害虫的克星、是水稻健康成长的保护神。

田里的浮萍选择性地漂浮在不同的稻田里,一团一团的,围绕在禾苗根部,像夏天傍晚在晒谷坪歇凉的小孩,却没有多少流动,它们是水的美食,常常被勤快的婆姨用筲箕搂起来挑回家。田里的昆虫不多,看不见稻飞虱等同类的影子,似乎要等青蛙长大、禾苗开花抽穗垂黄时才会横行,这倒给弱小的禾苗健康成长提供了机会。田间的杂草因为机耕不久还没有显现出来,什么稗子草、鸭舌草、空心莲子草、三棱草、异形莎草等都还没有出生,节约了田里的肥水。只是在田坎边长了一些其他的杂草,似乎危害不大,便没有被铲除。

稻田边沿、靠近民房部位的10多亩田地,静卧着一个个白色、黑色的大棚,里面的各种蔬菜要比露天的蔬菜早些成熟。辣椒、茄子、西红柿等都插着木条捆绑着,像小树一样优越,红、紫、绿色的果实成串地吊挂在棚中,成为无公害蔬菜基地的标识。稻田中间镶嵌着两丘荷田,青青的荷杆支撑着宽大的荷伞,一层一层地张扬着翠绿、掩盖着污泥,三两枝荷花优越地摇曳其间,不由让人想起朱自清先生《荷塘月色》中的景致来。

走出田坎是宽阔的村级柏油公路,不远处便是晒谷坪。晒谷坪是人民公社那会儿建的,如今已弱化了晒谷的功能,变成了停车场。坪边划了不少停车位,有小车、三轮车以及摩托车等20余辆车占据部分停车位,昭示着村民的富足。

晒谷坪边上有一家南杂店,店里销售的日常生活用品较多,寨上的乡亲购买油盐醋米烟酒矿泉水等都不用下街的。南杂店门口的走廊和晒谷坪边上坐、站了十多位老人、小孩,悠闲地在聊天、玩耍。找个狗儿凳坐在旁边听他们拉家常,热情地给吸烟的人敬烟打火。他们问我城里的事、小孩读书就业成家情况,我都如实地回答。我也问他们村里的现状、一些亲友同学的近况,时不时地溢出欢快的笑声。热闹是他们的,也是我的。

菜园、山塘、禾田、晒谷坪和谐地融合在一起,像邻居、朋友、同事、同学,更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渲染着新农村的品位。乡村似乎已成为很多城里人精神的寄托处,四处走走看看,便会生出许多念想、感叹,有喜悦,有期盼,有担忧,有牵挂,有对社会发展进步的认知, 忘记了烦恼,淡化了欲望。

从菜蔬园到晒谷坪,才发现自己从个人的狭隘走进了大众的宽广,从个人情趣的培养转换为对新农村耕耘、变化的认知。

责编:苏慧

一审:莫成

二审:杨元崇

三审:张颐佳

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