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衡阳 2026-07-07 17:55:54
历史总是有巧合,神奇、神秘。放在大时代洪流中来看,又顺理成章,符合逻辑。

一百年前,二个十六七岁的醴陵少年,为了生计,分别在衡阳做工,接受了进步思想,开启全新的人生。
他们是耿飚、杨得志两位叱咤风云的将军。
杨得志在回忆录里写道:“到了衡阳,我和哥哥仍旧干老本行——挑脚。只不过在安源挑的是煤,在这里挑的是石灰。我由于身体特别好,一次能挑一百六十斤。
可这里的工头很刁,对我们总是不放心,每次石灰装挑时他都派人过秤,到工地他还要过一遍秤,少了……不管是撒了,还是什么原因,一律扣工钱。很多人干了一段时间,受不了这种窝囊气,便不干了。
我跟哥哥考虑到这里每天可以挣到六角钱,比安源稍好一点,除了我们俩的生活费,还可以寄一点钱给父亲,便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耿飚在回忆录里写道:“在甩掉了尾巴后,当天夜里,我穿上一身乡村少年的衣服,离船上岸,沿着平坦的官道,日夜兼程向南赶了百把里路,回到了东阳渡。”

第一巧:他们都是醴陵县人。
第二巧:1926年冬,他们同时在衡阳东阳渡,一个受党组织安排到枪炮局与地下党配合取枪;一个在司马桥工地开始接触地下党,有了“去当红军”的信念。
第三巧,他们后来同为晋察冀军区领导人。杨得志为第一、第二纵队司令员,晋察冀野战军司令员。耿飚为晋察冀军区副参谋长、晋察冀野战军参谋长。

第四巧,他们后来同为19兵团的领导人。杨得志为司令员,耿飚为副司令员兼参谋长。

第五巧,他们后来都成为中共中央委员、政治局委员,中央军委领导。退出领导岗位后,都成为中顾委常委。
更巧的是,他们在东阳渡那段传奇经历的实物见证,历经百年风雨,依然静静的沐浴在今日阳光下,展示不同寻常的沧桑。
杨得志参与修建的司马桥(坐落在东阳渡太山村上河组),仍在。仍然承载着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为经济社会发展发挥着作用。
司马桥现状。
耿飚为主承担并胜利完成的取枪使命的旧址——枪炮局碉堡(坐落在东阳渡村老窝冲组),居然在百年变迁中保存了下来,为那段铁血往事提供了铁证。
7月3日,调研组在东阳渡枪炮局遗址现场。
关于杨得志在衡阳东阳渡修路,并于1961年11月重访故地,本人先后发表了二篇文章介绍。
在军地共同现场调研这一史实的过程中,意外发现《耿飚回忆录》《杨得志回忆录》《横戈马上》里都提到的“枪炮局”,居然还遗存有一座碉堡。
碉堡与司马桥都在东阳渡。两地相距仅二华里。直线距离(当年走小路)更近。

《杨得志回忆录》《横戈马上》(杨得志著)里写道:
尽管我们工人住的是低矮的工棚,一个工棚住二三十人,尽管活是那么重,但由于年轻力壮,大家休息的时候还是有说有笑。
我很快发现他们中有许多乐观自信的人。他们的言谈里,我又听到了安源矿上老朱讲过的那些故事,听到了老朱讲不出来的许多道理。
其中,在我心目中最能讲,并且讲起来最能令人信服的要数老唐了。

老唐是湘潭人,个子不高,脸膛黑红黑红的,很健壮。他是我们那个工棚里年岁最大的一个,是被公认的中心人物。
有人说他是“穷党”(那时工人中有人把共产党叫做“穷党”),他听了,总是把手一拱,抱起拳,像过年时人们相互贺喜那样,说:“高抬了。不敢,不敢!”
要不就习惯地两手拤着腰,说:“ 弟兄们,我当过国民党的兵,见过国民党。共产党嘛,听说过,那是些‘神人’。你老哥没得那个福分,一个也没见过,可不敢乱说。当共产党可不易,得准备好几个脑袋才成,懂吗?”

那时候,我确实不懂。转眼一年多了,到1927年夏天,共产党在南昌举行武装起义的消息旋风般地吹遍了湘江两岸,也传到了我们筑路工地。
传来的消息虽然说法不一,但有一条是一致的,那就是这支起义的队伍是为穷人打天下的。这不禁使我对这支队伍产生了钦佩之情,恨不得立即见到他们!
那些天,我一有空就去打听起义军的消息。先听说他们到了大庾,又传说去了崇义。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了。到冬天,突然又传来了起义军到达广东韶关的消息。

这说明:杨得志将军承认自己是在衡阳东阳渡修路,1926年夏,到1927年夏这段时间里,接受了“穷党”老唐给工友们讲的进步思想,对“共产党”“红军”已“产生了钦佩之情,恨不得立即见到他们!”
《耿飚回忆录》里详细介绍了在东阳渡取枪的过程(《宋乔生传》里也有详细介绍):

我们一共八个人,任务是按照省委的统一部署,到醴陵南乡的泗汾去,建立农会和农村基层政权。
临行前,党总支又一次召开秘密会议,安排工农斗争的各项工作。
乔生舅舅在这次会议上,提出了“工人要掌握武器,建立自己的武装”的号召。为了建立工人武装,急需武器。

组织上决定我们这个组在去醴陵之前,先到东阳渡镇上,秘密接运部分枪支弹药。
东阳渡在衡阳以南,濒临湘江,离水口山约三十公里水路。反动军阀政府在那里建有一个兵工厂,专门制造和修理枪炮弹药。老百姓都管它叫枪炮局,有一个营的“粮子”(士兵)把守着。

枪炮局前身是银砂局,原与水口山银矿局属同一个系统,后来由于反动政府的军事需要,改为枪炮局。
水口山党组织派人与那里的地下党取得联系,决定把里面的枪支弹药秘密地接运出一部分,供水口山工人武装使用。
由于枪炮局前身与水口山的旧有关系,彼此间对人员都比较熟悉,所以秘密接头很快地就完成了。

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走漏了消息,反动派也知道了这个计划,他们准备“守株待兔”,连同取枪的人员与兵工厂的地下组织一起破获。
水口山的党组织从秘密渠道获悉了反动派的阴谋,而这一切,兵工厂的地下组织还不知道。必须尽快地改变接运计划,重新派人接头,改变联络时间、地点和接运暗号。

乔生舅舅和黄佐研究,决定派我去接头。
因为我人小,不大引人注意,而且那时的团员都是秘密的,没有人知道我是骨干。
同时他们还考虑到我长期为党组织站岗放哨,有了一定的经验,加上我练过武功,行动比较敏捷,安全系数更大些。
我接受了这个任务。为了保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我请父亲协助行动。
他在南昌亲兵营时,学过一些行兵布阵之法,很有计谋;在水口山的十年中,接受了革命思想,是革命的可靠的基本群众。

但是,我还得保守党的机密,不能把所有一切都告诉父亲。我只是含含糊糊地告诉他,有一件事是乔生舅舅交办的,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办起。
父亲也知道了我们的规矩,并不多问。他思考了一阵后,决定:立即搬家。
“兵不厌诈。”他想出这条计谋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得意:“先让人家知道你已经不在水口山了,就好做了。”
那时,特务横行,谁也不知道哪个人是“红”是“白”,这条计谋很有利于避开耳目。
我们立即收拾行装,并挨家挨户地向工友告别说:矿上发的“矿票”一文不值,全家实在无法维持下去了,不如回家种田去。

这在当时并不是个别现象,早已有不少工人携家离开了水口山。所以父亲这一招,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理由。
第二天一早,我们告别了矿山和工友,租了一条顺水船,从松柏镇上船,沿湘江向北驶去。
尽管如此,由于我家与宋乔生的关系,还是引起了特务的注意。
就在我们开船后不久,一条架着网不打鱼的小划子,也驶出了大渔湾码头,远远地跟在我们后面。
母亲他们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还在埋怨走得太急,这也没带全,那也没弄好。父亲只是不动声色地把着舵,驶过衡阳,绕过衡山、石湾,一个劲地向北前进。

快到渌口的时候,那条小划子上的“渔翁”才停止了跟踪,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抽了一阵烟,掉头返航了。
在甩掉了尾巴后,当天夜里,我穿上一身乡村少年的衣服,离船上岸,沿着平坦的官道,日夜兼程向南赶了百把里路,回到了东阳渡。
兵工厂建在湘江边上,除了靠江这一面外,其余南、西、北三面都筑有高墙,厂里建有枪炮车间的主建筑,北边有几排工人宿舍,南面是一个空旷的试枪场。
原“枪炮局”遗址一角——碉堡。
厂里生产和修理“老套筒”,即当时流行的汉阳造。有一条铁路支线通进厂里,不断地有专用车皮进进出出。把战场上送修的枪炮运回厂里,又把新的运往战场。
乔生舅舅和黄佐告诉我的仅是接头人姓名和联络暗号,除此之外的一切,如怎样找接头人(我并不认识他)、怎样行动等,组织上都让我见机行事,自己决定。
我当时虽然只有十七岁,但是一种重大的使命感促使我反复思考了行动方案。
敌人显然已经有了准备,如果盲目去打听接头人,势必引起怀疑,唯一的办法是靠自己辨认。
同时,我还得安排接枪的时间和地点。我装做一个无家可归的叫花子,在枪炮局大门口一个旅社的墙下,整整蹲了一天。

发现在枪炮局门房对面,有一块粉板,写了好多人的名字,其中就有我要找的那个人。
我还发现,每当下班的时候,兵工厂的工人走出车间,都在这块粉板前排好队,由几个兵在他们身上搜查,以防工人藏着枪支零件或者子弹。
检查完了,便在他们名字的下面划一道记号,每五下是一个“正”字,记录上班的次数。我反复印证了两次,就把要接头的那位同志认准了。
这位同志住在厂里的工人宿舍,傍晚下班后,他与几个工友到外边的酒馆来吃饭,实际是以吃酒为掩护,召集秘密会议。
我仍然像个讨米的孩子一样,溜过去与他接头。

对上暗号后,他告诉我,武器弹药已经准备好,放在工人宿舍里。这几天敌人正在搜查,戒备森严,从厂门口运不出来,唯一的办法是从工人宿舍后面的墙上递出来。
但是递枪的时候,必须引开东北角上的一个哨兵和厂区的游动哨。
约定好接枪的时间、暗号和交接点后,我就潜出郊外,到厂北面的一座小山上去等黄佐他们。
当我找到他们把联络情况汇报后,黄佐同志很满意,决定仍然由我在接枪时设法引开敌人。
东北角是个起伏不大的制高点。有一座小小的土地庙,据说是枪炮局局长的母亲捐建的。站岗的哨兵就以这座小庙为立足点,向西可以监视工人宿舍北面的围墙,向南可以通视厂东南的湘江大堤。

我记得站岗的士兵都是广东人,一上岗就脱掉鞋子,把一双大脚踩在小庙顶上。
第二天我围着兵工厂转了好几圈,终于有了办法。我找了一个破背篓,从西南角上的铁路道岔混进厂内,在试枪场的边上潜伏下来。
试枪场尽头,是一个用沙土堆起的被弹面,每天由工人把新枪架在对面的射击台上,噼噼啪啪地试枪。

由于试射大量子弹,这是一个危险区,所以周围没有人来往。 等他们试枪完毕下班走了,我便爬过去,扒开沙土拣那些打过的子弹头。
天黑以后,对面山包上黄佐他们也开始行动,划了三根火柴给我打暗号。我便把拣到的破铅弹装进箩筐,在上面盖上一些乱草和树枝,沿着湘江大堤向北运动。
大堤上有许多茶籽树,我利用树丛接近土地庙时,故意弄出了响声。

哨兵扔掉烟头,把枪栓拉得哗哗响,大声喝问:“哪个!”我立即伏下不动。
那天晚上有点薄雾,哨兵确实看不到我。等他端着枪瞄了一会,骂骂咧咧地收起枪时,我跃出树丛,直接向江边飞跑过去。
“站住!”哨兵发现了我,一边大喊着,一边追上来,并且“砰”地开了一枪。
这时,正在附近巡逻的敌人,大概有两三个,也纷纷向这边跑来,还夹杂着哨子声。我立即扔掉背篓,背篓顺大堤向江边滚去。自己又折回树丛,向南到达围墙,施展轻功纵身翻过去,一口气跑到白天租好的一个旅社里。
敌人“缴获”了那个背篓,大概以为不过是拣破烂卖钱的孩子,所以就没有再追。

十六支“老套筒”,闪着锃亮的烤蓝,连同一担子弹,就这样到了工人赤卫队手中。
后来,工人赤卫队在乔生舅舅指挥下,用这些武器,打击反动的矿警和军队,夺取了更多枪支。
1928年春天,这些武器连同水口山工人赤卫队一起,上了井冈山,被编进中央红军特务团,团长就是我的舅舅宋乔生。

杨得志、耿飚两位醴陵少年,贫家子弟,被时代的浪潮冲到水口山、东阳渡,一开始是为了活下去。耿飚七岁就随全家流落到水口山矿,13岁就做了被工头蔑称为“敲砂麻蝈”的童工。没想到会在东阳渡这个地方有了交集。两个少年同时在衡阳投身时代进步洪流,一路坚韧不拔,浴血奋斗,成长为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耿飚同志还是外交家)、我军著名的高级将领,党和国家领导人。这段与衡阳的风云际会、人生缘分,足以载入史册,成为千古佳话。


在衡阳雄阔的大地上,总在不断涌现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这些在岁月深处闪烁光芒的资源,正在焕发新的风采。(刘定安)
(新闻来源:雁歌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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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掌上衡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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