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7-07 11:34:42
文|田才
我的伯父,我喊他大伯。他今年79岁,是家中老大,我爸爸是老二,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
听爸爸说,大伯小时候在住地读了小学, 后来背上简单的行李走三十多华里,过几条河去县城一所勤工中学求学。有一年由于发大水,洪水把学校淹了,什么东西都被大水冲走了,学校在一片汪洋之中。
大伯就辍学了,再也没去学校,中学肄业, 回家劳作,打算帮忙减轻家庭负担。爷爷知道大伯没读书了,气得直跳脚,要他回学校读书继续学习,大伯不去。爷爷说:“养儿不读书就是喂的猪”,追着大伯就要打,“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伯立刻就开跑,一个跑一个追,最终爷爷也没能追上,大伯也不敢回家。
奶奶知道大伯想做事帮父母减轻负担的心思,和爸爸一起从中缓和,爸爸找到了大伯,陪着大伯回了家。爷爷把儿女读书的事看得特别重,这在爸爸幼小的心灵中刻下了深深的印记,爷爷说:“男儿要自信,要坚持读好书,要从小立志,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爷爷出生于上世纪20年代的旧中国,他的名字叫“治平”。
后来,大伯响应国家号召,应征入伍,成了一名光荣的雷达兵,随高炮部队镇守在祖国北疆 。他在部队被评为“五好战士”。大伯虽然书没读完,但是在当时也算是有文化的人,能识文断字,字也写得蛮漂亮 ,还会唱戏,加上踏实肯干勤钻研,在部队也掌握了不少专业技能……
大伯光荣复员后,由于懂内燃机和电力方面技术,在当时农村是稀罕人才,复员一回来全大队的各个抽水机、内燃机、电排都有他忙碌的身影,各队领导和社员都热情招呼他,喜欢他。
公社党委创办乡镇企业,把他作为骨干安排组建交管站,组建了七、八条大船的河上运输大队。有大木船、大铁板船 ,所有动力机器师傅都是大伯的徒弟,大伯从此就开始了水上船泊运输生涯,后来国营和集体企业全部解体 ,他们也就分船单干。开起了个人运输业务,大伯妈也跟着上了船,风雨霜雪,惊涛骇浪,运输航行中的酸甜苦辣,生活维艰的艰辛程度不可想象。
我住在县城,大伯的船经常停靠在县城的河运码头,小的时候,我喜欢在大伯的大船上玩,大铁船,我们方言叫大铁板驳,是用来运送货物的,稻谷、蚕豆、大豆、大米、棉花、棉纱、黄沙、鹅卵石、芦苇等等,什么货物都可以运送。大船有船头和货舱,船尾是上下三层的船舱,底舱是动力机器,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楼上是住人的房间,驾驶室,还有一个露台,露台上大伯养了一大盆多肉和一大盆仙人掌。
华哥是大伯的儿子,我的堂哥。我在船上玩的时候,华哥会在船尾挂一根钓鱼竿,他说能钓到鱼。有一次,哥哥们都下河玩水,我也想去,可是不会游泳,大伯就用嘴吹一个汽车轮胎做“救生圈”,大伯鼓着腮帮子,一下一下一会儿就吹起来了,我套着“救生圈”,抓着抛锚的绳子,慢慢地一点一点下水了,那应该算我的第一次游泳吧。
华哥中学毕业后也送进了部队,大伯还有一个女儿,我叫红姐姐,由于大伯行船漂泊不定,红姐读中学的时候就住在我家。记得有一次,和姐姐一起在船上二楼吹着河风,看着夕阳,闲聊之中我把脚伸到栏杆外,大伯叮嘱要注意安全,话音未落只听“扑通”一声,我右脚上的鞋子掉了。我一脸愧疚地望了望姐姐,“怎么办?”“还能怎么办?上次掉的左脚,这次右脚,正好,哈哈,一样一只,明天穿着去买新鞋!”大伯笑呵呵地说。
好多的事过去好久了,零零稀稀的记忆碎片都是那满满的幸福的回忆。
还记得有一次我带侄儿糖糖去大伯家玩,大伯家养了好多小动物,灰色的小兔子,黑得发亮的黑豚,壮实得很,还有小鸡……糖糖抓着兔子摸了又摸,开心得不得了。每次过年,大伯和伯妈总会准备好乡下打的糍粑,切得薄薄的、晒得叮当响的香干子,土鸡,干鱼等土特产带给我们。
还记得那一次次家庭聚餐,大伯和大伯妈总是忙前忙后地给我们准备各种好吃的,我们一大家子人开两大桌,吃吃喝喝,嘻嘻笑笑,其乐融融……牛肉炖粉、蓑衣干子、凉拌香干子都是大伯的拿手好菜,百吃不厌。
时光匆匆一晃而过,后来大伯病魔缠身,我和爸妈、哥哥、侄儿专门抽时间去看望,每次看望大伯的身体一次比一次不同,大伯妈每天陪伴,也日渐憔悴。红姐姐特意辞去了工作,每天照顾陪伴着,华哥每个周末一下班就往老家跑。
归途是人生的必由之路,但真正当至亲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每个选择都像在心上拉锯。想多留一天是贪心,怕他受苦是心疼,算着现实的账是无奈,念着往日的情是不舍。
我在大伯的病榻前久久伫立 ,默默地为他祈祷,希望他能康复,希望有生命的奇迹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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