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蒋集政

仔细回想，首访杭州是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一晃已是40多年了。那年暑假，当时还在零陵地区冷水滩市工作的我，参与组织全市中小学优秀团委书记、少先队大队辅导员外出参观考察，第一站便是杭州。

坐火车抵达杭州已是夜晚，车站广场上有许多举牌招揽游客住宿的。当时杭州许多学校利用假期教室空闲接待游客，我们一行10人主体是教师，对学校有天然的亲切感，便随杭州市六中的“举牌人”前往学校。杭州市六中的住宿条件确实简陋，4张课桌一拼便是一张床，每间教室住宿10人以上，当然是男女分宿。每张“床”上垫一张芦草席，再加一只芦草枕头，就是一个人住宿的全部“家当”。好在价格便宜，每人每晚1元。

断桥白堤，历史与传说的交织

往事如昨。调入省城长沙工作后的这些年，已记不清多少次到杭州。至杭州，自然得游西湖。游西湖，不能不至断桥。断桥位于白堤东端，仿佛是西湖门户，踏上断桥就跨进了西湖的大门，断桥因此常被作为西湖的标志，“断桥残雪”成为西湖十景之一。断桥更因为许仙和白娘子演绎的一段感人至深的爱情传说，成为西湖古今诸多大小桥梁中名气最大的一座桥，并与西泠桥、长桥并称为西湖三大情人桥。

断桥原姓“段”。《西湖游览志》卷二载：西湖断桥从唐代起叫“段家桥”，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康熙御笔亲题“断桥残雪”后，“段家桥”便更名为“断家桥”，即如今的断桥。如今，断桥拱顶石上方栏板外侧还刻有“段家桥”三个字，阴文，凹字，楷体，无落款。

“断桥残雪”是西湖十景中最难见到的景观，因为杭州的冬天很少下雪。冬季遇大雪初霁，站在宝石山上向南眺望，西湖银装素裹，断桥向阳的半边桥面上积雪融化、露出褐色桥面，仿佛长长的白链到此中断，呈“雪残桥断”之景。明代文学家张岱在《西湖梦寻》中对“断桥残雪”之景赞不绝口，称其“为西湖第一胜境”。遗憾的是，多次到杭州，至今未见“断桥残雪”胜景。

而东起断桥的白堤，西至平湖秋月，横贯西湖，全长约1公里，宽33米，将西湖自然分割成里湖、外湖。

白堤、苏堤、杨公堤，称为西湖三堤。苏堤始建于北宋元祐五年（1090年），是苏东坡主持所修；杨公堤始建于明正德三年（1508年），是杨孟瑛主持修建；人们自然而然地想，白堤是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主持修建。其实，非也。白居易于唐穆宗长庆二年（822年）起任杭州刺史3年，的确主持修建过“白公堤”，但并非现在的白堤，而是位于旧日钱塘门外的石函桥至武林门外的白堤，《新唐书·白居易传》《西湖游览志》对此堤均有记载。白居易为此写下《钱塘湖石记》，刻石于湖畔，为后人留下西湖治水的经验和故事。

现在的白堤，始建年代失载，唐时称白沙堤，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间常到此游逛，曾在《钱塘湖春行》中曰“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可见此前白沙堤就已存在。后人为了纪念白居易对杭州和西湖的贡献，从清代起，逐渐将白沙堤称为白堤。

专家阙维民通过文献考证与科学考察，在《钱塘湖白堤与西湖白堤》认为，西湖形成之前，水流绕行孤山南北两侧时，因为摩擦力等缘故，流速逐渐变慢，当水流在孤山东头重新汇合时，泥沙沉积下来，将汇合点不断地向前推进，日积月累，沿着水流汇合的方向堆积出来一条沙堤。由此，白堤形成大致可分为两个时期，前期钱塘湖白堤是自然堤，形成于距今2500年至唐初；后期西湖白堤是由浚湖之泥堆积而成的人工堤，始于西湖与钱塘江隔绝之后，形成于唐中期以后。两者在时间上前后相继，在堆积层中上下互衔。

走过断桥往西，便是锦带桥。锦带桥原名涵碧桥，明万历时太监孙隆重修白沙堤，名曰十锦塘，因望若锦带，故名。清雍正《西湖志》卷八：“锦带桥旧架木为梁，圣祖仁皇帝（指康熙帝）临幸孤山，御舟由此转入里湖。”锦带桥是白堤上一处极佳的观景点，桥上视野开阔，近可观平湖秋月，远可望孤山。清代许承祖在《西湖渔唱》中曰：“波光山色渐模糊，锦带桥平入画图。约略前身是渔父，一竿双桨占西湖。”

白堤最著名的景观是“间株杨柳间株桃”。白堤两边，分别种着一行杨柳和碧桃，柳树139株，为垂柳；桃树134株，基本为碧桃。每到春季，在白堤上行走或骑车，暖风熏面，白堤犹如西湖中的一条锦带，翩翩柳丝泛绿，朵朵桃颜带笑，最能给人江南的感觉。

2024年11月，有幸参加长沙市直机关劳模疗休养团赴浙江省总工会工人疗养院疗休，再临白堤，此时柳丝仍绿，自然不见朵朵桃颜，却有幸目睹西湖十景之一的平湖秋月。

平湖秋月位于白堤西端。清雍正《西湖志》卷三：“平湖秋月，盖湖际秋而益澄，月至秋而逾洁，合水月以观而全湖之精神始出。……国朝康熙三十八年，圣祖巡幸西湖，建亭其址，前为石台，三面临水，上悬御书‘平湖秋月’匾额，旁构水轩，曲栏画槛，蝉联金碧，睿藻辉煌，与波光掩映。每当秋气清爽，水痕初收，皓魄中天，千顷一碧，恍置身琼楼玉宇，不复知为人间世矣。”平湖秋月是中秋赏月的绝佳地点，皓月当空，湖面如镜，清辉万顷。

孤山胜境，风雅千年的文化地标

白堤西连孤山。孤山是西湖中最大的岛屿，四周碧波环绕，山间花木繁茂，孤山景色早在唐宋已闻名遐迩，白居易有“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的评语，南宋董嗣杲有“翠微四绝载蓬瀛，柳引游人入画屏”的赞言，明代凌云翰有“冻木晨闻尾毕浦，孤山景好胜披图”的佳句。

孤山也是文物胜迹荟萃之地，亭台楼阁错落别致，有放鹤亭、林和靖墓、西泠印社，玛瑙坡、一眼泉水、清行宫、文澜阁、敬一书院、秋瑾墓、六一泉、苏曼殊墓园、半壁亭等30多处胜景，还是中央美术学院华东分院旧址，如今更是浙江省博物馆、浙江西湖美术馆所在地，是一座融自然美和艺术美为一体的立体园林。南宋理宗皇帝和清帝康熙都曾在此营建行宫、御花园，乾隆皇帝御题“行宫八景”，1927年为纪念孙中山先生，改称为中山公园。

西泠印社坐落于孤山西麓，创建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由浙派篆刻家丁辅之、王福庵、吴隐、叶为铭等发起创建，因结社于西泠桥畔，“人以印集、社以地名”，取名“西泠印社”，是海内外研究金石篆刻历史最悠久、成就最高、影响最广国际性的研究印学、书画的民间艺术团体，被誉为“天下第一名社”。西泠印社“金石篆刻”成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由西泠印社领衔申报的“中国篆刻艺术”成功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

西泠印社南至白堤，西近西泠桥，北邻里西湖，占地近6000平方米，建筑总面积1090平方米，社内有多处明清古建筑，主要建筑有柏堂、竹阁、仰贤亭、还朴精庐等，亭台楼阁因山势高低错落有致，井然有序，摩崖题刻随处可见，还建有华严经塔和中国印学博物馆，有“湖山最胜”之誉。

位于孤山西北端的西泠桥是一座单孔石拱桥，与断桥、长桥并称西湖三大情人桥。宋代以前，此为古渡口，旧称西村、西林桥或西陵，被称作“西村唤渡处”。后来修筑西林桥，连接孤山与北山，宋代董嗣杲有《西林桥》诗：“栏曲只供游子凭，林间今有隐人无？隔墙莫是神仙宅，红白梅花五百株。”

也不知什么时候西林桥改称为西泠桥，但明代方九叙已作《西泠桥》诗：“西泠歌吹晚风微，十里烟波漾落晖。船过断桥分路去，鸟投孤屿背人飞。隔林花气香浮棹，拍岸松阴翠湿衣。遥望郭门灯火处，酒家留客未扃扉。”

“千载芳名留古迹，六朝韵事著西泠”。西泠桥畔留有南齐歌妓苏小小与阮郁的爱情传说，苏小小墓址就建在桥头慕才亭内。苏小小家在西村附近，聪敏美丽的她一次乘车出游，在白堤遇到南齐宰相阮道之子阮郁，两人一见倾心，苏小小吟诗曰：“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西泠桥由此也称作“苏小小结同心处”。

孤山建有白居易纪念馆。漫步于白堤，流连于孤山，心想这条并非白居易修筑的白堤，最终却用来纪念白居易，白居易之于杭州，杭州之于白居易，其实是相互成就、相辅相成的，也无怪乎白居易在离别杭州多年以后，满怀深情地写下《忆江南》，让无数后人对杭州心驰神往：“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作者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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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