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学中文2303班 沈瑞雪

翻开明末的这段历史长卷，没有金戈铁马的浪漫，没有建功立业的豪情，我更多读出的是遍地狼烟、尸横遍野和无数普通人破碎的人生。聂茂老师在《王船山》卷二中用一种冷静克制的笔触，跳出了传统的历史小说对于“英雄伟业”的大力赞扬，转而将笔触对准动荡时代下的普通百姓的个体命运，运用多样的艺术手法，写出一个时代晚期最真实的血与泪。在读完《王船山》卷二之后，我想从以下三个角度谈谈我的阅读体验。

一、以小见大：用个体命运折射战争全景

聂茂老师减少了对千军万马的宏大战场的铺陈，而是将战争的破坏力投射到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通过他们的生死离别、悲欢离合，让身为读者的我们触摸到战争最刺骨的温度。这种以一滴水见大海的写法，比任何宏观的战役描写都更有冲击力，更令人惋惜。

其中，张纯熙夫妇的惨死是最令我心碎的一笔。当他们夫妇满心欢喜地挑着熏好的腊肉、自酿的米酒，想给躲在南岳山上的王夫之等人送年货，却在半山腰遭遇乱兵。仅仅因为妻子胡三妹有几分姿色，张纯熙就被乱兵残忍杀害，胡三妹受辱后一病不起，原本幸福的四口之家瞬间崩塌。聂茂老师没有写这场乱兵劫掠造成了多少伤亡，只写了那坛洒在泥土里的米酒、那筐被踩烂的冬笋，还有嗷嗷待哺的婴儿，就将战争对普通百姓的摧残写得入木三分。

同样，令我动容的还有王夫之第一任妻子陶令微的命运。王夫之投身抗清事业离家在外，她只得独自生产。不久后，她的父亲和舅舅先后死于乱兵之手，本就虚弱的她油尽灯枯，最终还是撒手人寰。一个普通女性的一生，就这样被战争碾得粉碎。聂老师没有直接控诉战争的罪恶，但他对于陶令微临死前无助的眼神、王夫之撕心裂肺的哭声的记叙，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书中无数小人物的悲惨命运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幅明末乱世的真实写照图。战争不仅仅是史书上冰冷的一个个数字，更是一个个家庭的破碎，一个战士逝去的背后，伴随着一整个家庭的毁灭，这一点更让我觉得格外心痛惋惜。

二、反讽叙事：解构战争的英雄神话

传统战争叙事总是围绕着“英雄”展开，而聂茂老师却用反讽的笔法，撕下了各路英雄的伪装，展现了战争背后的荒诞与丑陋。在《王船山》卷二中没有所谓的天命所归，只有一群争权夺利的野心家和不堪一击的乌合之众。

岳州之战中，王允成带着一万人马不战而逃。他一跑，其余十余营将士立刻作鸟兽散，五十万大军瞬间土崩瓦解，清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岳州。“清军当时就愣住了，他们本是追一只老虎，误打误撞进了明军的防御工事，害怕得要死。哪知道，老虎没打着，却撞见一场场闹剧。”这种黑色幽默的描写，将南明军队的腐朽与无能暴露无遗。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清军灭亡明朝的主力，竟然是明朝的叛军。扬州十日、江阴屠城，双手沾满汉人鲜血的，大多是投降清军的明朝军队。聂老师一针见血地指出：“实际上，就是自家人打自家人。大清在灭亡大明的道路上，明朝的叛军几乎成了主力军，前有祖大寿、吴三桂、耿精忠、尚可喜等人，后又有刘良佐等人。投靠清人，自相残杀，这就是大明！”

即便是李自成、张献忠这样的农民军领袖，作者也没有将他们塑造成起义英雄。张献忠为了报复杨嗣昌，竟掘其七世祖墓，焚其夫妇柩，手段残忍至极；李自成攻入北京后，不安抚百姓，而在短短数日就掠得白银七千多万两。聂茂老师用冷静且客观的笔触写出了他们的局限性，也揭示了农民战争最终失败的必然。

三、虚实结合：留白与写实的结合

聂老师在《王船山》卷二中的战争描写做到了“写实与留白”手法的完美结合。对于历史上真实发生的战争事件，采用写实笔法，还原了战役的真实过程；而对于一些历史上未解的谜团，则进行了适度留白，留给了读者们想象的空间，进而增加了历史小说的神秘感与复杂性。

其中，对于乱世战争写实的部分令我触目惊心。写扬州十日，作者没有过多渲染，只用 “封城十日，大开杀戒，扬州数十万平民死于乱刀之下”一句，就写出了这场屠杀的惨烈；写江阴抗清，“江阴民众死伤十几万众，清军也伤亡十余万众”，简单的数字背后，是江南百姓宁死不屈的气节流露。写张献忠之死，详细描写了战斗的过程：张献忠被一箭射穿胸口，他的军队溃不成军。这些基于史实的描写，让战争的发生与状况显得真实可信。

而对于一些谜团，聂老师则巧妙地使用了留白的手法。比如，贯穿《王船山》第二卷的“蒙面人”身份。他时而刺杀张献忠的将领，时而杀害无辜的百姓。这种模糊的处理，增加了故事的悬念的同时，更象征了乱世中无处不在的危险与混乱。还有崇祯帝上吊前算命的传说，借方玄痴之口讲述，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此传说，只是说“京城盛传此事。信与不信，已不重要”，为这段悲壮的历史增添了一丝宿命感。

聂茂老师在《王船山》卷二中，运用大量笔墨进行战争描写，我认为老师最终指向的是对“人性”的深刻拷问，特别是被战争摧残下的人性问题。在我看来，每一个末世的战争就像一面镜子，可以照出人性中最光辉与最丑恶的两面。战争中，王夫之等知识分子在乱世中坚守文脉，让我深受感动，我渐渐明白，历史中总有那么一群人在负重前行。

读完这段历史，我深刻地体会到，战争从来都不是抽象的、简短的历史书上的几行记载，而是由无数普通人的血泪组成的。没有任何一场战争值得歌颂，那些所谓的“丰功伟绩”，背后都是无数家庭的破碎。而在最黑暗的乱世中，那些像船山先生一样始终坚守良知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这正是我认为聂茂老师在《王船山》卷二中战争描写最动人的地方。

作者：沈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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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