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丨天下荷塘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04 08:43:23

张永中

对荷下笔是难的。在应朋友肖振中邀约去洞庭湖看荷的路上,就这么想。

振中画荷。每一年都要去洞庭湖看一回荷,今年是连续第16年了。朝圣般的。这次是君山团湖野生荷花世界。

下了车,振中把我们交待给朋友小向,自己就挟着写生本溶到荷丛去了。

小向算是老乡,野荷基地繁育项目的工作人员。他舅舅就是知名的植物学家田代科博士,对荷花、虎耳草、秋海棠等观赏植物有专攻。小向把他从舅舅那里学来的知识,结合自己的经验,为我们讲解了这里的荷。从小向的介绍知道,团湖的原生野生荷花连片面积为世界之最,号称“中国野生荷花之乡”“世界最大面积野生荷花成片聚生地”。

近些年来,岳阳人凭洞庭湖、岳阳楼之胜,揭起“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的“天下”大旗 ,做一篇“天下”文旅的大文章,如今又做“团湖天下荷”文章,不断丰富“天下”品牌的实质内涵。

横无际涯。在洞庭一湖,无论看水,看苇,看岸,看田畴屋宇 ,看草树烟云,都会是这个感觉。现在,我们站在人工建成的荷花塔上,放眼荷海,亦得这种感觉。

从观荷塔上下来,小向问,要不要租条小艇再进湖中看看?这时,湖面正蒸出一派薰香。见远处有荷动舫移,红影花雾里,几粒男女点破在画面中。我们犹豫片刻,放弃了。怕热,更怕的是对这一眼寥廓的打扰。

满眼的水。满眼的烟。满眼的绿。满眼的荷。我们沿湖岸柳堤,找不同的方位,角度,对着荷拍了一番。取景框里,各种形态,颜色,熟悉的,不熟悉的,一统收纳。待坐下来划屏筛选时,初看,总觉得张张不舍。再看,似又都可删去。镜头里的荷,与现实中的荷,终究不是一回事。自然生态的荷,那份活脱的野性,淋漓的灵气,镜头是无法表达出来的。振中说,他画了几十年的荷,之所以每年都要到现场来写生,找的就是这种记忆和照片中没法表达的生态和灵性。他把写生薄横给我们看。指着刚刚勾画的几朵花叶,几杆花骨,说,你看这姿、这势,这穿错。这掩、这捲,这放、这敛,这俯、这仰。这一切,在画室里,是凭空无法想象出来的。

时近中午,团湖广场上的荷花展,依然络绎着人流。这么多品种展在这里,单瓣的,复瓣的,重瓣,各色各样都有。小向特地把开在同一个盆里的两支并蒂莲指给我们看。爱荷,懂荷的人知道,这种概率是极罕见的。

荷就在那里,真找不到不爱它的理由。中国是世界上植莲历史最悠久,繁殖品种最多的国家。它们中,就有由田代科博士最新(2009年)发现并(2010)进行国际登录的新荷品种“至尊千瓣”。一般的荷花,一朵都在八、九瓣之间,现在培植开发出来的新品,动辄就是一、两千瓣。惊艳世界。也有饱含人文精神遗产的传统品牌莲。世间水陆草木,栉风沐雨,自在自为,各自枯荣。而独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荷花,很早就被人赋予了一种精神品格。自宋周敦颐《爱莲说》一出,莲就以其“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君子之象立世。荷,从其根,茎,叶,花,籽,除了其广泛的实用性,又都被人寓以了象征,寄予了情感。明代以来的启蒙教材《幼学琼林》,在品花一节,将荷归为君子,这种印象是从小就刻在国人骨子里的。

小向转发给我们一份资料,说的是以“天下”“博爱”为己任的孙中山先生和日本朋友田中隆以荷花为媒的一段友谊佳话。孙中山先生,一生爱荷。还特意把自己家乡的莲种赠予一位日本友人田中隆。后有有心人,把他赠与田中隆的四粒莲子,培育扩繁成“孙文莲”,“博爱莲”,并重赋其意义和价值。

中餐是在团湖边一户农家吃的。主菜是荷叶鸡。一盘是藕尖、莲子和菱角。另一道,主人没报菜名,要我们猜。一片片酥黄脆嫩的,竟然是油炸荷花瓣。这样将观,赏,药,食,用一条链链下来,塘中荷成了盘中餐,也没有焚琴煮鹤的违和感。传统文化人心目中的梅、兰 、竹、菊,多偏于清高,尚其无用之用。而荷,来得俗,去得雅,真一个出淤泥的水宫仙子。能这样把物质与精神并行不悖地如此协调,也只有莲荷能做到了。

回程路上,振中又提议去堤外看看洞庭水,刚好从另外一个角度再打望团湖上的野荷。

天下洞庭,横无际涯。天下荷塘,莲叶接天。问荷塘多大?一眼就是6000亩。

是出青莲子的时候了。藕田边,公路旁,有莲农堆着卖莲蓬。我买了几把,振中也要了几支,说是回去用清瓶供着,观赏。

有人说,这鼓实盈胀的一粒粒莲苞,就是无数只观世的眼,而每一个莲籽心都是打坐着的一尊绿衣天仙。这份碧绿,让我想起了清静世界里的莲花道场。

荷在,清凉在。

(图片摄影:晏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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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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