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暖暖地洒在澧水堤岸，也洒在路边大树的枝枝叶叶上。风轻轻吹过枝头，带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是小城独有的气息。我不经意抬头，看见一群麻雀忽然从树上扑棱棱飞起，小小的身影在明净的天空里自在翻飞。它们一会儿排成细细的一串，从行人头顶轻轻掠过；一会儿顺着风势排成三角形斜斜滑翔；转眼又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在街道上空无忧无虑地嬉闹。时而有胆大的干脆歇在人行道上，歪着小小的头打量着来往的车辆。

其实，这样的画面，在桑植再平常不过，却最能打动人心。鸟儿敢在人群中自在飞舞，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因为这片土地足够安全、足够温柔。人不惊鸟，鸟不避人，小城安静祥和，这就是人与自然最朴素、最真实的相处模样。

沿着澧水河堤慢慢走，顺着步道往前，便到了桑植人最熟悉的梅家山。拾级而上，绿树成荫，一路风景，一路鸟语，站在山顶远眺，整座小城尽收眼底：澧水如一条碧绿的丝带绕城而过，远处青山连绵，近处屋舍错落，城在林中，山在城外，水在城中，满眼都是青山绿水。

这些年我不曾离开过澧水，每当和外地朋友提起家乡，只要说出“张家界”三个字，总能引来一片羡慕。大家说得最多的就是：“你们那里空气特别好！”“住在天然氧吧里，太幸福了。”每次听到这些，我都由衷地自豪。我们从不刻意夸耀，可家乡的好，早已刻在每一次呼吸里。

这份让人羡慕的清新，来自桑植一座座默默滋养万物的山林。八大公山的原始森林，就是我们最踏实的“天然氧吧”。古木参天，林深叶茂，空气湿润清凉，一踏入山林，浮躁的心瞬间安静下来。这里没有喧嚣，没有污染，只有最自然的气息，是整个区域生态最坚实的屏障。

再往深处走，便是南滩草场。不同于森林的幽深，这里是18万亩开阔舒展的高山草甸，连绵起伏，水草丰茂，保持着最原生的状态。溪水清澈，鸟兽安然，没有过度开发，没有人为打扰，风一吹，草浪轻摇，天地辽阔，心境也跟着开阔起来。从梅家山的绿树，到天平山的林海，再到南滩草场的碧波，一路铺展，便是整个张家界最动人的绿。

而这片绿，从来不是天生如此，是靠一代代人用心守出来的。近年来张家界全面推行林长制，每一座山、每一片林都有了明确的责任人。从市县到乡镇、村社，林长、护林员层层压实责任，天天巡山、时时管护，防火、防虫、防乱砍滥伐，把山林当成自家的责任田一样细心照看。

荒山慢慢披上绿装，疏林渐渐长成密林，城边、路旁、河畔、村口，能绿的地方全都绿了起来。近73%的森林覆盖率，不是纸上的数字，而是无数护林人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用脚步一步步踏出来的。

正因为守护得用心，山林里才总有温暖的故事悄悄发生。在八大公山的深山里，会写诗的林业工作者遇到过一只被困的小黑熊，小家伙怯生生站在大树边，眼神满是不安。诗人小心靠近，细细解开死死困住小熊的枯藤绳索，直到小熊自己找到方向，安全回到密林深处，才放心离开。

这样的小事，在张家界的山林里并不少见。有人遇到受伤的麂子，会轻轻包扎救治；有人发现被网缠住的小鸟，会小心解开，送它重回天空；也有人常年背着相机，穿梭在山间，默默记录蜜蜂采蜜、昆虫栖息的瞬间，把自然的细微美好留在镜头与文字里。还有人为了等候中华秋沙鸭飞回澧水，在河边静静守候数日，只为看一眼这些珍稀鸟儿在水面自由嬉戏的模样。

在我的朋友圈，总能刷到林业工作者守站、巡山的画面，他们也会将途中的惊喜分享给大家：林麝在林间轻盈走过，红腹锦鸡艳丽的身影，大鲵在清澈溪水中缓缓游动，猕猴在峰林间跳跃嬉闹的瞬间。这些真实的瞬间，不是摆拍，不是表演，而是生态变好最直接的证明。从珍稀动物到一草一木，从飞鸟到游鱼，万千生灵都在这片土地上安心生活、自由生长。

生态好了，日子也跟着甜了。桑植大山里，乡亲们靠着好山好水种茶、采粽叶、养土蜂，不打农药、不施化肥，产品天然实在，日子越过越踏实。澧水边的草木护堤固土，斑茅在风中摇曳成了乡村最美的风景；武陵源的低碳步道、生态民宿，让游客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也一起爱护自然。生态旅游、林业碳汇，让守护山林的人真正得到实惠，形成了“护绿—增收—更护绿”的良性循环。

梅家山常绿，八大公山静谧，南滩草场辽阔。走在家乡的土地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看着满城绿意与自在生灵，心里满是安稳与骄傲。

我们总向往远方，却常常忘了，自己早已生活在别人羡慕的风景里。张家界的美，从来不止三千奇峰、八百秀水，更藏在街头的鸟鸣、堤岸的清风、山林的安宁里，藏在人与自然彼此善待、彼此守护的日常里。

作者：胡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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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