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两代人·一扇门——记两位“七一”受表彰的环保人

彭蕾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03 17:58:08

那枚纪念章有多重?

省辐射环境监督站退休干部胡德良用手掌掂了掂,金红色的章面映着七月的光。七月一日,是党的生日,也是他入党第五十一年——这束光照在他掌心磨了大半辈子的老茧上,也照在一条他走了一辈子的路上。他是湖南最早从事环保技术审查的工作者之一,在没有仪器的年代靠看水里的虫子判断水质,手刻钢板油印技术资料,还差点把命丢在出差路上。

2010年,他带队去石门县做环保现场核查,乡村老旧公路上一场车祸,两名三十出头的年轻战友永远留在了那条山路上。胡德良撞在挡风玻璃上,额头正中心留下一道疤。十六年了,那道疤像一枚看不见的纪念章,嵌在他脸上,也嵌在他从未离开的这条路上。

会场后排,张振华远远望着那道疤。他今年四十五岁,2015年从部队转业,如今获评厅系统优秀共产党员。两人相差二十七岁——一个握铁笔,一个用遥感;一个靠眼睛看虫子,一个靠大数据筛查问题。隔了半个世纪,他们守的是同一扇门。

“什么是环保人的政绩?”胡德良用五十年回答,张振华用正在做的事回答。答案在不同年代、不同语境,但底色一样。

1978年,胡德良被调入刚成立的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此前他是长沙县梅花乡的一名化学老师,带了四年优秀毕业班。环科院百废待兴四处挖人,学校舍不得放,甚至向他隐瞒了"被挖"的事,但他最终还是去了。

全院四十多个人,一台老式照相机。去河里取样,看水里的虫子就能判断水质;白天跑现场,晚上趴在桌上写报告。没有电脑打印机,做技术资料全靠一块钢板、一支铁笔,一字一笔刻在蜡纸上,再用油印机一张一张推出来。握笔的手指磨出茧子,破了又长,长了又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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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良进行水体监测取样(资料照片)

经他把关的项目,没有留下后遗症。有人打招呼,他把道理一条条写进审查意见;有人送礼说情,他摆手拒绝。有同事去了企业拿高薪,他没走。“这事儿总得有人干,组织把这扇门交给你看,你就得守住。”

退休后他自编教材去各地授课,书房里摞着泛黄的手稿、1986年国家环保局“六五”科技攻关表彰证书、原环保部颁发的“从事环保工作三十年”纪念章,和今天这枚“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安静地搁在一起。三十年行业坚守,五十年初心如磐,几枚章压着几摞手稿,五十年的风雨就那样不动声色地摞在一张书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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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德良书桌上泛黄的手稿

2015年张振华脱下军装。军营里守了十二年国门,转业时他选了环保——“穿军装时守的是国土,脱了军装守的是家园,说到底守的都是人。”

他没想到这份“守家园”的差事这么苦。有一年冬天在怀化大山里排查污染源,大雪封山,车开不进去,他们踩着齐脚踝的雪泥往里走,雪水灌进鞋里,脚冻得失去知觉。一个年轻同事趴在沟边查看隐蔽排污口时,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山溪,冰水齐腰,几个人把他拖上来时他浑身结着冰碴,嘴唇冻得发紫,半天说不出话,缓过来第一句是:“那个口子确实在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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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振华在垃圾填埋场对处理后的外排废水进行采样

母亲不是没抱怨过:“钱没多挣,家也顾不上。”直到这两年冬天,家里老人孩子不再一入秋就咳嗽——长沙的空气一年比一年好。他站在阳台上深吸一口气,觉得那些蹚过的冰水、错过的周末,都有了着落。

胡德良住在厅家属院,张振华常在院子里碰到他散步。老人从不讲大道理,只说过一句:“你签了字的东西,往后出了问题,你是要负责任的。”这句话张振华一直记着。

表彰会后张振华想找胡老合张影,老人领完纪念章就悄悄走了。他在走廊追上,胡德良看了看他胸前的党员徽章,只说了六个字:“年轻人,守好了。”

张振华说,如果再见面,他想跟胡老说一句话:“您当年守的那扇门,我们还在守着。”

五十年前,胡德良和同事们手刻钢板油印资料,顶着“绊脚石”的骂名把不合格的项目挡在门外;五十年后,张振华和同事们用大数据筛查问题,在雪地里、山溪边一寸一寸核实现场。工具变了,标准变了,环保从“没人在意”变成了“国之大者”。但有一样东西没变——你签下的名字,是要对老百姓负责的。

那枚纪念章到底有多重?

五十年前他答不上来,今天接过这枚章时也没有用语言回答。手掌掂得出章的轻重,却掂不出五十年的分量——在那几摞手刻的蜡纸手稿里,在石门山路上永远年轻的两个名字里,在矿山重新升起的炊烟里,在每一个老人孩子不必咳嗽的冬天里。

五十年·两代人·一扇门。门后是三湘大地上每一缕升起的炊烟,和炊烟下每一个安心呼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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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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