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操场上的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02 17:07:41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铺在操场上，塑胶跑道还带着昨夜的凉意。孩子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像刚出壳的小鸡，叽叽喳喳地等着体育老师的哨声。这是小学里最常见的画面，朴素得让人几乎忘了去端详。

我站在操场边上，看着这些小小的身影奔跑、跳跃、跌倒、爬起。忽然觉得，小学体育课教给孩子们的，从来不只是怎么跑步、怎么投篮。

你看那个胖乎乎的男孩，跳绳总是绊住脚。他红着脸，咬着嘴唇，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开始。绳子在空中划出的弧线，断断续续的，像他此刻还不连贯的人生。旁边的女孩轻轻数着数：“二十三、二十四……”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听见。终于，他跳过了三十个，气喘吁吁地笑了。那一刻，阳光正好落在他汗津津的额头上，亮晶晶的。

这就是体育课啊。它让孩子们在失败时不那么孤单，在成功时不那么骄傲。一根跳绳，教会他们的不只是手脚的协调，更是坚持的意义，是同伴的温暖。

篮球架下，几个孩子在打比赛。说是比赛，其实更像是一群小兽的追逐。球传得歪歪扭扭，跑位毫无章法，可每个人脸上都是认真的表情。有个瘦小的男孩抢到了球，他想也不想就朝篮筐扔去，球连篮板都没碰到。他没有沮丧，转身又去追下一个球。他的眼睛里没有得失，只有纯粹的快乐。

这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地在操场上疯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核心素养，什么以体育人，只知道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所有的不开心都被甩在了身后。

最动人的，是拔河比赛时的场景。两边的孩子都憋红了脸，使劲往后拽。绳子中间的红绸带左右摇摆，牵动着所有人的心。旁边加油的声音震天响，有喊“加油”的，有叫“稳住”的，还有急得直跺脚的。那一刻，他们忘记了谁学习好、谁调皮捣蛋，只记得自己是这个集体的一员。输了的一方，有人抹眼泪，有人互相埋怨，可很快又会聚在一起商量下次怎么赢。赢了的一方，欢呼雀跃，抱成一团。这些最真实的喜怒哀乐，就是童年该有的样子。

有时候我想，体育课大概是学校里最接近生命本真的地方。在这里，孩子们不需要假装成熟，不需要压抑天性。他们可以尽情地出汗，大声地笑，痛快地哭。那些在教室里被规规矩矩收起来的活力，终于在操场上找到了出口。

下课铃响了，孩子们依依不舍地收拾器材。一个男孩跑到我面前，仰着头问：“老师，明天还有体育课吗？”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装着整个夏天的期待。

我点点头，目送他们排着队离开操场。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棵正在生长的树。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汗水的味道，这是童年的味道。

其实，小学体育课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让孩子们在奔跑中学会坚持，在合作中懂得分享，在胜负中体会成长。它不需要多么高深的理论，也不需要多么宏大的叙事。只需要一片空地，一个球，一群孩子，还有那永远吹不完的风。

多年以后，这些孩子会长大，会忘记今天体育课上具体学了什么动作。但他们一定会记得，某个秋天的下午，和伙伴们在操场上一起追过的那个球，一起喊过的那声“加油”，还有输掉比赛后老师轻轻拍在他们肩膀上的那只手。

那些瞬间，就像种子一样，悄悄种进了生命的土壤里。等到有一天，当他们面对生活的风雨时，这些种子会发芽，会长成支撑他们的力量。

操场上的风还在吹着，吹过一代又一代孩子的童年。而我，愿意做那个守风的人，看他们在这片天地里，自由地奔跑，慢慢地长大。（作者：钟晓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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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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