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夜宿苏木溪学校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7-01 09:54:58

来教育局快2年时间,由于分管校园安全工作需要,经常去学校,但感觉与学校学生和老师有距离。尤其是农村寄宿制学校,更令人放心不下。于是,我想去一所农村学校住一晚。

经考虑,我决定去苏木溪瑶族乡学校。这所学校位于辰溪东南部山区,距县城90公里,是辰溪最边远的学校之一。学校是九年一贯制,学生360多人,留守儿童占80%以上,寄宿生200多人,老师40名,比较有代表性。

调整了几次行程,瞅准五月中旬周二下午的空隙,我整理了简单行李和洗漱用品即一个人出发。翻山越岭,开了2个半小时,赶到时学生们已经下课了,我报备登记进了学校。学校被高耸群山包裹,场地狭小,只有两栋教学楼、两栋宿舍和一栋教师公寓及一个操场和篮球场。

校长舒潮正和老师们及乡干部在打篮球,这是增进教师情感和凝聚力的重要途径。舒潮是土生土长的苏木溪本地人,2015年在父母的劝说下,作为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舒潮回到苏木溪学校任教,一待就是11年。这是一个熟人社会,这让舒潮非常注意自己在乡亲们中的口碑。

我打了声招呼,就先去食堂吃饭了。食堂陪餐是工作要求,三菜一汤7元。学生们打完饭后,三五成群,要么在餐厅,要么在教室,要么在架空层的图书室,吃饭是交流放松的好时机。有的学生则在排练六一节目,学校想用活动去占据学生的富余时间和精神,确保孩子身心健康。

吃完晚饭后,天色尚明,我就去学校周边看。一条小溪从校门口流过,学校两侧是卫生院和乡政府,相距不超过50米,附近还有几家商店和几户村民,“巴掌大块地方”,5分钟可以走完。这样的外部环境比较单纯,孩子们容易静下心专注学习。

回到校园,我走进教室与孩子们聊天。六年级的孩子们都很开心,喜欢交流,对学校比较满意,毕业后想继续在这里读初中,也想到城里学校看一看。初三毕业班的学习氛围很浓,学生们在做题,或是讨论,有的在背英语词句,他们眼里有光,是心里对学习的喜欢。他们对未来的目标更为明确,想考县城一中和二中,这是人生的关键节点。

在走廊里,碰见舒潮领着一个瘦小的孩子端着一碗饭。原来这个四年级的孩子用电话手表给爷爷打电话说晚饭没吃。舒潮核实了,是孩子听说姐姐从外面回家了,就故意不在食堂吃晚饭,想回去见姐姐。等知道情况的时候,食堂已没有饭了,舒潮就从自己妈妈家里盛了热饭热菜来,让孩子在办公室吃完。这孩子刚出生时父亲去世,母亲外出务工,他和爷爷奶奶在一块儿生活。对于这种特殊情况的孩子,舒潮和班主任都会倾注更多关爱。

伴随着晚自习铃声,几个孩子涌进初中年级办公室,围着一个样子和他们差不多一样大的班主任。这位班主任当着孩子面,给他们在外务工的家长一个一个打电话,沟通解读初三毕业自主招生政策,提出合理建议选择。

这里的老师都很年轻,一张张稚嫩的面孔,基本是辰溪户籍公费师范生毕业安置。他们大多来自农村家庭,读书时父母在外务工,学习生活经历和当下苏木溪这些孩子差不多,他们名字大都是叠字,饱含父母的爱。他们懂得孩子的孤独与期许,更能感受到家长缺位对孩子的影响。

老师们对学校很认可,工作富有热情,对教育有自己的理解和方法。我担心他们在这里是否能适应,又是否能待得久。毕竟这里是偏远艰苦地区,他们的职业规划和人生规划并不很清晰,留不住是常态,“城市取向”已根深蒂固,我们并不能评判谁。

在说话的间隙,舒潮接到了电话,是一个六年级的男孩肚子疼,舒潮马上安排班主任连夜驾车送到20公里山路外的黄溪口镇中心卫生院,经检查是阑尾炎。在平常,一些孩子生病,他们外出务工的父母就会委托班主任带孩子去看医生。

晚自习后,孩子们回到了寝室。我和舒潮去了男生寝室查看。学生们虽然年龄不大,但都很自立,寝室内务整理得较好。他们洗漱完,又把衣服洗好,晾好。孩子们比较腼腆,不太善于交流。舒潮说,每天睡前都会来查寝室,消防是重点。

寄宿制学校使得农村留守儿童得到较好的管护,也能让孩子尽量剥离原生家庭的不利影响。随着学生的在校时间增加,学校的管理责任和任务进一步增加。舒潮认为,学校除了学习成绩,更要尊重常识教育,为孩子的成长提供最基本的习惯养成和健康体魄。

随着宿舍灯统一熄灭,学校安静了下来。舒潮回到了教师宿舍,他的妻子在怀化工作,孩子也放在市区。我从车上拿了睡垫小被子和洗漱用品,在学生宿舍楼对面的一间教师周转房客厅里打了个地铺,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能感受到这些老师生活的气息。

第二天5点钟,半山腰村民的鸡叫了几遍,学校的食堂开始忙起来准备学生的早餐。工作人员是附近的村民,有的孩子就在这里就读,既解决了就业收入,又方便照顾孩子。

我原计划早上是去村小和片区附近学校看一下,但8点30要参加校园安全工作会议,所以6点就开车和校长一块回县城。他们参加县里的会议一般都是当天往返,不在县城住宿,可以省开销,现在当校长更多的是责任和奉献。

在去县城的路上,舒潮说,当前教育最大的挑战是家长、社会寄予学生、老师和学校太多的责任和期望。家庭和社会恰恰容易忽略自身的生态功能,对学校及老师的评价早已发生改变,与学校和老师的共识合力减弱。

舒潮认为,教育的内核是思想认知和理念,需要情怀和责任心。每个孩子的基础和发展路径不一样,舒潮很赞同一位教育学者提出的“好的教育应该是培养终身运动者、责任担当者、问题解决者和优雅生活者”,教育要更多的关注孩子本身,因材施教,抓住“拔尖”和“托底”,唤醒孩子心灵,实现自我价值,为社会培养合格公民。

教育是日积月累的浸染,对于我来说,这一晚记忆深刻,心里踏实了,而对于这里的孩子和老师来说,就是普通的一晚。当我离开六年级教室的时候,孩子们邀请我合影,这或许隐藏着此行的意义,我们都渴望相互被看见,带着赞赏和希望。同时,我们相信一所农村学校一样能给家长和孩子们提供一种稳定的对未来的预期,孩子们终将走出大山,成为社会的一员,这都是我们的孩子。

(作者:田有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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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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