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是林场的一名护林员，老牛跟他的姓一样，在林场牛得狠，就是场长见了他，也要躲着走。

老牛是个转业军人，他在部队当团长的时候，他带的兵是最好的，前程似锦，按照老牛的能耐，他具备当师长，甚至是军长的可能性。可老牛却跟他的姓一样，有一个牛脾气，脾气上来了，跟什么事都爱较劲，什么领导他也不怕。所以，得罪了领导，就在团长的岗位上一直到转业。

转业后的老牛，由于级别高，组织上便照顾老牛进了原山林场。原山林场是我们这个地区最大的一个林场，六山九峰五湖七十二道弯。这么大的林场，珍稀动植物非常多，林场依法成立了护林队。

老牛在原山林场办公室里坐了不到一年，就大叫受不了这种喝茶看报谈女人的待遇，强烈要求去基层。

恰好，林场要录用一批护林员，老牛感觉这工作适合他，便自告奋勇去了护林队，当了护林队队长。

经过一番培训，老牛懂得了如何保护林场的林木，如何保护野生动物，如何跟破坏林业的人斗争。

老牛的护林队，为了护林，是六亲不认的，因为有老牛在背后给队员们撑腰。有一次，老牛去林场的卧牛峰，一进山林，就听到有砍树的声音，老牛为了不惊动这些人，悄悄地来到了山上。果然，有几个人围着一棵树，正在砍伐。当老牛看到那棵树时，不禁疼得大声叫了起来。这是一棵红杉树，看样子，这棵树最少也有200年以上的树龄了，大清朝都没有砍伐的树，今天他如果不来这里，这棵树就要牺牲在今人的手里。

此时，有人正举起大斧头朝着这棵红杉树用力劈了下去，然而斧头却静静地停在了空中。那人觉得不对，斧头怎么落不下来了？转头一看，老牛的大手已经紧紧地握住了斧头的木柄。那人见状，有些怒了，朝老牛嚷道：“你是干什么的？竟然在老子面前撒野。”老牛道：“小小年纪，竟然敢在我面前称老子。你们这样明目张胆地破坏生态，砍伐树木，就不怕遭报应吗？”那人喊道：“你小子是谁呀，竟然教育起老子来了。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老牛问：“是谁呀？”那人道：“我是场长的小舅子，在这林场，没人敢惹我。”老牛一声大笑，那笑声如同当年当阳桥上的猛张飞，“哈哈哈，我不管你是谁，只要在林场破坏生态环境，砍伐树木，都是违法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听到这话，那人顺嘴说了一声：“兄弟们，上，把这小子先给我整趴下。”话音未落，身边的几个人放下伐树的工具，齐刷刷地直向老牛扑了过去。

老牛就是老牛，他在部队可是出了名的猛张飞，部队大比武时，他是全团第一名，就连团里的散打王都不是他的对手。见几个人呼啦啦一起朝自己扑过来，老牛左闪右突，几个回合，把几个人全部打趴下了。场长的小舅子指着老牛的鼻子骂道：“好，你能，我不跟你废话，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说着，对地上的人说了一声：“兄弟们，走，我们告状去。”

这些人走了，老牛掏出报话机，对护林队员们喊话：“快带上护树的物品来卧牛峰。”

半小时后，护林队员们来了，直到把那棵老红杉树包裹好了，他们才从卧牛峰回到了护林队。当队员们听说了这件事后，都挑起大拇指夸奖老牛就是牛，林场场长都敢惹。然而，也有队员担心老牛被报复。老牛笑了：“这事不怕，我在部队的时候，都曾经跟军长拍过桌子，军长当时就想毙了我，这不也过来了吗，这就看谁有理了。”

不久，老牛打趴场长小舅子的事传遍了整个林场，真给林场护林队争了光。过了几天，场长还专门找到老牛，表扬了老牛，嘴里直说，自己管教不严，让家里人钻了空子，险些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虽然场长为自己开脱了，但老牛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觉得像场长这样的人，也算过得去了，再说，那棵树也没有被砍倒。随后，场长还专门拿出2000元，奖励了老牛。这下子，老牛更牛了。

老牛领了奖金，没有放进自己的口袋里，而是跟护林队队员们去大饭店猛撮了一顿。剩下的钱作为活动资金，放到了队里。

正当老牛高高兴兴之际，上面却以老牛带着队员们大吃大喝为由，把老牛的护林队队长给撤职了。理由是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带头违犯党纪，必须接受处分。

老牛听了，一句怨言也没有。有人替他喊冤，说这是场长在报复他，而老牛却说自己不冤，真的是自己违反了党的组织原则。

成了普通护林员的老牛，对工作没有丝毫的懈怠，每天一上班便进山，围着林场转，如果碰到破坏林木的人，他都会非常严肃地给予指责，以及时地阻止这种行为。

那天，老牛去了伏虎岭，太阳快要落山了，老牛到了下班时间，本来就要准备回家了，突然看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在林场里遛弯，还朝他这边张望。老牛意识到，这两人一定有问题。

老牛当过侦察员，他佯装回家，却转了一个弯又回来了，躲在两人的背后，观察他们的行踪。

两人哪知道老牛有如此本领，见身边没人了，便从一边取出了猎枪。

伏虎岭上，有不少的岩鹭在这里落户，岩鹭属于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此时，几只岩鹭正在山脚盘旋觅食。岩鹭飞了好一会儿，便停歇在一棵大树上。突然，枪声响了，岩鹭身上飞起几片羽毛，受了伤的岩鹭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躲在草丛中的老牛吓了一跳，他后悔当两人取枪的时候，没有及时阻止他们的枪击行动；他又庆幸这只岩鹭及时逃脱了魔掌。

身边突然杀出一个老牛，两个人空欢喜一场，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依仗手里有武器，便直冲着老牛而来。

老牛施展出自己的功夫，三拳两脚就把两人打趴到了草地上，动弹不得。此时，老牛用对讲机通知队员，立即报警。

一小时后，派出所来了人，把两人带走了。临走时，两人朝老牛怒骂道：“咱们走着瞧，今天的仇，我们迟早会报的。”老牛则微笑着送走了两人。

在林场干护林员，有许多时候，是会遭到报复的。在老牛来林场之前，就曾经有个队员，因为举报一个领导，对林场的树木乱砍滥伐，导致这名领导被撤销了职务，并且还开除了公职。

有一阵子，这名队员家窗子上的玻璃，常常被人打破。夏天还好说，让人换上就是了。到了冬天，窗子上没有了玻璃，寒风直吹进家里，孩子哭大人叫的，也真让人受不了。俗话说得好，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最终，这名队员只好搬家了事。

这件事并没有触动老牛认真的劲头，老牛仍然在努力地工作着，不怕得罪人。

打岩鹭的两个人，由于非法持有枪支，枪击野生动物，最终被拘留了15天。等两人出来后，第二天一早，护林队里就被贴了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老牛，你等着，看你家玻璃有多硬。老牛看了，不但没有紧张，反而用毛笔在后面添了一句话，我早就准备了1000张玻璃还有一双拳头，况且作为896团的拳击冠军，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老牛如此强硬的态度，大概起到了一定的震慑作用，不但老牛家的玻璃没有被击碎过，而且，那两个人见到老牛，还会低头哈腰地附和着老牛。直到后来，老牛跟两人还成了朋友。

像这种护林、护野生动物的例子在老牛身上比比皆是。

转眼间，老牛已经在林场干了十几年。然而，他却一直在队长——副队长——队员——队长的岗位上上下跳动着。眼看着跟他一块进场的人都升职走了，许多人都替他打抱不平。然而，老牛却说，这种情况在部队的时候就存在了，习惯了。

那年，老牛阻止了一个区级领导伐木，林场领导觉得老牛犯了错误。于是，老牛又成了副队长，一次，老牛正在卧牛峰上巡逻，他的对讲机响了，队员们让他快点去石海，有人正在砍伐迎客松。

石海是林场的脸面，山坡上，一片片的石头占满了整个山坡，这些石头形状怪异，或高或低，或瘦或长，远远望去像一片石海，石海由此得名。在石海的最高处有一棵迎客松，长相奇特，曲曲折折，甚是美观，这便是石海的一株奇葩，吸引了无数前来观瞻的人。

老牛来到石海，首先看到了这一幕。在迎客松下面，有人竟然在挖掘这棵树。而几个队员护卫在迎客松前面，像保护一个老人一样，勇敢，坚定。

老牛到来时，由于挖树的人人多势众，几个队员已经被他们挤到了旁边，有人已经对这棵迎客松开挖了。此时，天空中突然响起一个炸雷，几个挖树的人急忙朝后面看，却见一个人大步流星地奔到他们的面前，直到此时，人们才注意到，那个炸雷竟然是从这个人口里喊出来的。

老牛来到众人面前，有队员告诉老牛，这些人要挖走迎客松。老牛质问道：“这迎客松是林场的一大景观，怎么可以随意挖走呢？”这时，挖树的人里面站出一个人，拿出了一张纸条，对老牛说：“老哥，这是任务。”老牛取过那张字条，确定是让人来挖走这棵迎客松，上面还有市领导的签字。

老牛看完这个字条，竟然在众人面前，把字条撕了个粉碎，然后，手起纸落，将那些碎纸片撒了一地。那人见老牛撕了纸条，怒道：“这可是市领导的亲笔签字，你，你，要负责任。”老牛回答得斩钉截铁：“我负责。那么，我想问你，挖走这棵迎客松，这位领导大人负责吗？”

那人无言以对，只好带着众人走了。迎客松是保住了，可老牛这次却面临他一生中最大的风险。

不久，市里打来电话，要林场开除老牛的公职。

这样，老牛就在市里的高压下，成了一名下岗人员。

那几天，老牛正在家里闭目养神，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有人又要挖那棵迎客松了。老牛丝毫没有犹豫，打上车直奔石海而去。

正当一群人要对迎客松开挖的时候，老牛一个箭步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那伙人的行动。

老牛受伤了，大腿被利器捅伤了血管，幸好送医院及时，才没有生命危险。老牛虽然受伤了，这事经网络一宣传，引起了公愤，去石海护树的人越来越多，布满了整个石海。这些人举着标语，用身体护卫着那棵迎客松，什么人都不能靠近。

事情闹大了，惊动了省里。省里派监督组进驻了林场，经过一番调查取证，真相大白。原来，是那位市领导的亲戚早就对林场石海上的迎客松垂涎三尺。恰好，他的公司建成典礼，想把迎客松挖来栽到他公司的院子里，就借助这位市领导的权力，想挖走这棵迎客松。没想到，老牛站出来，始终没有让他的阴谋得逞。

真相搞清楚了，这位市领导被停职。而老牛因为护林有功，不仅恢复了工作岗位，还恢复了他队长的职务。

不久，市里调整林场领导班子，老牛升任场长。

成了领导的老牛，仍然兼任护林队队长。几乎每天，人们都能看到他围着林场转悠。当护林队队员们碰到老牛了，总爱喊他一声牛队。老牛还是那句口头语：护林就是我们的职责，只要站得直，行得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也不怕。有人问老牛：“你都场长了，还兼职护林队队长干吗？”老牛笑道：“留着这队长，以后犯了错误，给自己留条后路。”

瞧，老牛还是这样牛。

作者：彭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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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