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拍“浸猪笼”被依法雷霆处置,“黑红”也是红?

萧向光 张英 辜鹏博 王珏 贺志平 黄亚苹 周洋   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30 16:51:59

2026625日,湖南岳阳汨罗市的一条街道上,几名男子推着一个不锈钢笼子沿街前行。笼子里关着两名戴口罩的女性和一只黑狗,笼顶竖着一块写有“偷人的”字样的纸牌,一名女子敲锣随行。

“浸猪笼”“游街示众”“私刑羞辱”一石激起千层浪。愤怒的网友们纷纷质问:在法治社会,怎么还有人敢如此公然羞辱他人?

事情很快真相大白。626日,汨罗市公安局发布警情通报:何某(男,38岁)为博取网络流量、牟取不当利益,自622日以来纠集龚某某等8人在公共场所多次摆拍低俗场景。公安机关依法对策划组织者何某予以刑事拘留,对龚某某等8人予以行政拘留。网信部门同步封禁涉事账号。

从舆情发酵到警情通报,不到24小时。汨罗当地的网信与公安协同作战、线上溯源与线下落地同步推进及时回应了公众期待。

然而,个案的了结不等于问题的终结。我们发现:这种唯流量的摆拍绝非孤例。

类似的还有卖惨营销一些自媒体编造“单亲妈妈送外卖”“带娃谋生”等苦情故事,利用公众同情心骗取关注

消费善意的剧本同样屡见不鲜“深山救助流浪女”“悬赏寻找救命恩人”轮番上演

制造对立的猎奇事件更是流量大户“秦朗寒假作业丢巴黎”“女孩走盲道被撞”等视频,无一不是以“社会新闻”的面目伪装“剧本”从而获得流量加权

令人警惕的是,这场闹剧的主角早已不限于草根个体。

20263月,瑞士知名品牌罗技在抖音发布GPW3鼠标推广视频,配文:“当我一降价,你还不是像狗一样跑过来。”一个国际品牌,把消费者比作“狗”,堂而皇之地挂在官方账号上。

20266月,滴露消毒液广告中出现“我可以不是第一次,但我未来的老婆可不行”“干干净净没被别的男人污染过”等台词,因物化、侮辱女性引发众怒。

这些“翻车”绝非简单的“文案失误”。而是“流量至上”的逻辑,已经从个体渗透到了商业文明的骨髓里。尤其是AI技术介入后,这条流水线迅速进入“工业化时代”。

20266月,西安警方侦查发现,涉案MCN机构拥有大量自媒体账号,均是利用AI工具生成虚假视频贴文,不加甄别地随机匹配给不同平台账号进行批量发布。该案共涉及3MCN机构和14名涉案人员,其中4人被刑事拘留,查实涉案资金34余万元,查扣电脑29台、手机26部,涉案账号全部注销。

另一组数据更值得关注:截至20255月,我国MCN机构数量已达2.9万家,行业市场规模达636亿元。网红粉丝总数500万以上的MCN机构超240家,其网红粉丝总数占市场总粉丝量近71%。资本通过投融资,将虚假流量做成了一条“高效变现”的产业链:上游有AI技术供应商,中游有批量养号的“云机房”,下游有带货转化的供应链。

有人把源头归咎于平台。实际上,平台也很难。首先是内容审核成本高。据报道,仅字节跳动一家公司,2021年的全球审核团队就超过2万人,每年仅人力成本高达数十亿元。AI辅助审核固然能提高效率,但造假技术也在升级。更难的是“度”的把握:审核太严,被骂“扼杀创作自由”;审核太松,虚假内容泛滥又会被批“不作为”。平台被夹在监管、用户、广告主和资本几股力量之间,里外不是人。

考虑到海量的信息需要审核,因此我国《民法典》规定有一个“避风港原则”平台接到权利人通知后及时删除侵权内容即可免责但是在实践中这一原则某种程度上成了平台的一道“护身符”。

更大的困境在于,平台本身就是资本运作的产物。它的算法推荐逻辑、广告分成机制、流量倾斜政策,本质上服务于资本增值。而虚假对立、情绪煽动的内容,恰恰是流量“富矿”。要求平台加强监管,相当于要求资本主动放弃一部分利润。所以,不是平台不想管,而是在资本逻辑下,平台有没有能力管、能不能真正管到位。

既然问题如此严重,能不能把自媒体“一封了之”?不行

截至202512月,我国网络视听用户规模已达10.99亿人,行业市场规模达1.29万亿元。全网短视频账号规模达16.2亿,职业网络主播规模突破3800万。44.6%的新网民首次上网就是因为短视频。

自媒体已经不只是“行业”,而是基础设施。它连接着个体户的生计、农产品的销路、灵活就业的饭碗。如果“一刀切”,会误伤庞大的数字经济生态。这正是治理的难题所在:既要遏制“毒流量”的蔓延,又要保护数字经济的活力;既要守住底线,又不能扼杀创新。

那么,怎么办?其实我国监管层给出的回应是迅速而有力的。2024开展了网络清朗行动20263开展了网络整治专项行动,当月即集中清理虚假摆拍等违规短视频3.7万余条,处置违规账号3400余个。与此同时,学界、业界乃至全社会共同探讨如何升级治理思维。

有观点认为,平台的注意义务应该从事后响应向前端预警延伸,不能停留在少数平台上,而是要成为全行业的义务。算法推荐方面,有学者建议,对靠制造对立、卖惨起号的账号,可以探索在内容端处罚之外,辅以流量分发的限制。并可以实践来检验,而不是拖延不动。另外,要严格遵守AI生成信息标注以及虚构摆拍内容标注”,“切断‘毒流量’吸粉变现利益链”。

对于资本这一“始作俑者”,我们不必抹杀其逐利性,而是要驾驭它。可以考虑将“社会效益指标”,如虚假信息率、辟谣响应时效、无底线内容及事件比例等等纳入平台考核体系,与其营收挂钩,进而让无视底线的资本付出真正的“增长代价”。比如,MCN资本是否可以考虑建立行业准入和熔断机制——一次违规,整家受限等等。

这些策略的可行性和边界,都值得探讨和实践,在立行立改和边做边改中建立一个有秩序、有道德的清朗网络空间。

互联网的尽头不应该是“流量的奴役”,资本必须在法律和公序良俗的笼子里运行。因为我们不想看到“浸猪笼”这样的事件“按下葫芦浮起瓢”。


文案|萧向光 

出镜|张英

摄影|辜鹏博 王珏 

剪辑|贺志平 黄亚苹 周洋



责编:黄亚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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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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