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从容书尹晓毅篆刻后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9 16:49:33

文 / 莫鹤群

世之攻艺者，常囿于两病：泥古者如刻舟求剑，逐新者若邯郸学步。二者相悖，其失惟均。夫篆刻虽小道，然肇于周秦，盛于两汉；至明清诸家迭出，丁敬如老衲参禅，邓琰若天马脱羁，赵之谦似群芳争艳，吴昌硕如古藤盘石，各辟户牖，光照后世。推其本原，非尽弃前贤也，乃推陈以挽之，出新以继之，如薪火相传，焰焰不绝。

尹子晓毅，楚之炎陵人也。初学印章，始于街肆，以木为材，磨锯作刀。及至弱冠，游学湘潭，方知印由石载，刀用平刃。遂溯源《说文》，磨石成浆，初仅效汉法，于錾金与封泥间寻其趣。然主业繁冗，艺事仅为暇余之寄。及至不惑，诸事渐定，乃于刀笔间求心灵之托。依古人“取法乎上”之理，自秦汉上溯战国古玺，以觅养分。

艺事但求养心自娱，师古方知豁目开襟。性嗜古，复好奇。执刀四十秋，寝馈其间。一日喟然掷刀曰：“安能局促辕下，为古人仆耶？”遂尽弃故法，直抒胸臆，如庖丁解牛，目无全牛矣。

观其所作，气象万千。方寸之内，具崩云裂石之势。或如徐青藤泼墨，狂放不羁；或如八大山人画鸟，冷逸绝尘。兼得吴苦铁之浑穆，齐白石之稚拙。细审其章法，未尝紊乱。尝见“吉祥”一印，“吉”字横拓，线条若华盖垂覆，有顶天立地之概；“口”部圆转，留红布白，渐离形迹，近若图腾。“祥”字左右压缩，示旁化以弧线，“羊”部横画穿插，尤妙在下半竖笔不作僵直，反带弧势，微有“甩尾”之姿，于椭圆框内破静生动，若有祥云升腾之象。

其空间分割，深谙“计白当黑”。密处如“吉”，聚气凝神；疏处如“祥”，通透灵动。笔意刀味，尽归圆融，似玉箸铁线，温润含和，恰合“吉祥”之意。此乃以现代构成之法，译古篆之神，不拘《说文》绳墨，独得圆润、饱满、流动之致。以字作画，阴阳相生，深得古玺三昧。

世之论者多奇其“大”：幅式大如斗，气势大如虹，趣味大如海。予独爱其小品，若“了无”“欢喜”之类，如野老篱边话桑麻，童稚阶前弄枣栗，天机一片，不假绳削。逸人尝自嘲曰：“食金融之饭，做艺术之梦。”又曰：“水平无甚长进，只因欢喜耳。”其萧散如此。

嗟乎！世之衮衮诸公，名满天下或竟碌碌；山林寂寂之士，没世无闻未必无得。尹子寄沉雄于游艺，寓苍茫于方寸，从容自适，岂非坡公所谓“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者耶？盖善书者治印，笔意自在；善章法者治印，神气自足；善刀法者治印，裁度合宜。三者备，则神品可期。若徒骋刀锋，而笔意尽丧，章法紊然，譬诸将帅失道而士卒溃乱，则印斯野矣。

如是，甚好。

责编：龙子怡

一审：龙子怡

二审：张建平

三审：周小雷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