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当哭,痛别恩师——深痛哀悼龙文玉先生

吴杰智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8 17:50:35

文/吴杰智

接到三哥电话,是凌晨。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我攥着它,整个人是空的。端午没有回去,十八号还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稳稳的、温温的,说一切都好,叫我别挂念,还提前祝了端午安康。谁能想到,那竟是我们师徒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这两天,人始终是麻木的。像被抽走了什么,做事做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出差在外,对着窗外的灯火,总觉得凤凰山那边,有一盏灯熄了。

十年了。从浙江回到湘西创业,这十年,如果没有恩师,青禾公司走不到今天,我也走不到今天。那些年太难了——自然环境的恶劣,还有人为的打压、抵制、诋毁、算计、质疑,一层一层地压过来,压得人直不起腰。每一次我想摔东西说不干了,都是他把我拉住。他从来不跟我讲大道理,只是慢声细语地说:“路是走出来的。你停下来,路就没了。”就这么一句话,又把我推回了路上。

他带着我,一个一个地见苗族的精英和学者,让我知道苗族文化有多深的根、多厚的土。我们办了很多活动,每一场都有他在背后撑着。每次看他在台上的时候,那么清瘦的一个人,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像一座山。

那些年,每次外地朋友来凤凰,他都会设宴或者陪着,和客人聊山聊水聊苗家的过去。他给前任定制苗服,一件一件地挑,一针一针地比,那个认真劲儿,像极了老丈人看女婿。后来分手了,前任每次联系我,第一句还是问:“老师身体还好吗?代我问他好。”——恩师就是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让人念着。

他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我曾跟他开玩笑:“来生还做您的学生,最好做女儿。”他听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这些年,我得到的偏爱和关怀。胜过所有学生,他就是那样的人,心里装着的学生,每一个都像亲生的。而对我来说,大约是真的当女儿在疼吧。

他这一生,当过老师,当过州民中校长,当过湘西州副州长,当过凤凰山江苗族博物馆馆长。位置换了一个又一个,心里的东西却从来没变过。

湘西州的教育,他费了多少心。为了给民族学生争取高考政策,他四处奔走,磨破了嘴皮,磨尽了心血。多少湘西州少数民族的孩子,因为这项政策走出了大山,走出了命运的围困。那些孩子,每一个他都记得名字,每一个回来,他都像见到自己的孩子一样高兴。

苗族文化的传承,他更是倾尽了一生。退休了也不肯歇,背个旧书包,拎着录音机,一个寨子一个寨子地跑。哪里有会唱古歌的老人,他知道得比谁都清楚。一本一本地抄,一盒一盒地录,那些快要被时间淹没的歌谣和故事,硬是被他一点一点地捞了回来,留在纸上,留在后人心里。

他的离去,是湘西文化界的巨星陨落,是中国东部苗族界的一盏大灯熄了。

恩师,您说过,苗家的老人走了,会变成山间的风。风过处,庄稼熟,花儿开,孩子们笑。那么从今往后,每当我走在苗乡的山路上,每一阵风吹过来,我都知道——是您还在看着我们。

您把无数学生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您倾尽一生为苗族做的事,山记得,水记得,一代一代的人都会记得。

您放心。您的话我记在心里,做个对社会、对民族有用的人。传承您的精神,继续点燃未来的灯,照亮更多的人。

您未竟的路,我们接着走。

您未燃尽的灯,我们接着点。

山高水长,师恩永铭。

长歌当哭,痛别恩师。

此去泉台,愿您安息。

来生,我还做您的学生。

【相关链接】红湘西客户端 | 刘昌刚:苗岭不坠青云志,沱水长歌赤子心——深切悼念龙文玉先生

责编:李寒露

一审:陈程

二审:李礼壹

三审:李寒露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版权作品,未经授权严禁转载。湖湘情怀,党媒立场,登录华声在线官网www.voc.com.cn或“新湖南”客户端,领先一步获取权威资讯。转载须注明来源、原标题、著作者名,不得变更核心内容。

我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