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付志国

在赞美伟大的父亲、完美的父亲的文章中，曾康乐的《我那四不像的父亲——致父亲节》显得尤为不同凡响。这篇扎根于乡村烟火气之中，记录岁月变迁与沧桑历史的散文，并不刻意去塑造一个高大的形象，也不进行虚无缥缈的赞美，只是以最朴实的语言和真实的回忆来再现一位被世人误解而一生行善积德的老农。看完全文之后才知道真正的伟大并不是每件事都出类拔萃、一路顺利，而是在经历了一番波折之后依然坚守初心、温暖别人的心灵。

文章最打动人心的地方是用了“四不像”的这一句贬义词来贯穿全篇，并且先抑后扬地一层层剥开父亲一生中被误解的部分。在范塘村的老百姓看来，曾家骝就是个十足的闲汉、废物。教学时拿不住粉笔，务农的时候不会犁田耙地，在乡下的手艺人那里又没有一样技能可以拿得出。再加上他是地主阶级的人，所以一辈子都生活在别人的议论当中。年轻的作者也曾经受到世俗眼光的影响而误会了父亲，认为父亲是软弱无用、不合时宜的人，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跟那些勤劳朴实的农民不一样。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和经验积累起来之后，作者也逐渐揭开了世俗的面纱，并且把父亲的一生归结为被命运所背弃、被时光所亏待的一半人生来给读者看，“四不像”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一生中不为个人利益，在于谋生求存的小圈子之外。父亲的一生就是被时代裹挟着走了一辈子，被命运捉弄着过了一辈子，小时候孤苦伶仃没有人管束自己读书长大，年轻的时候心中有强国的梦想但是家人却阻止了他前进的道路。本来可以自由自在地行走天下、传道授业解惑的人生，却被一个空穴来风的地主头衔束缚住了自己的手脚，一生都困在这片土地之上。

一生致力于讲台上耕耘了二十年的乡村扫盲教育事业。在那个特殊的时期里，面对着政治上的压力和别人对他的诽谤与嘲笑时，并没有因此而停止脚步，在马灯下穿梭于各个村庄之中，认真地给村民们讲解知识，并且仔细地把每一户人家的问题都记了下来之后再进行有针对性的教学辅导。他一生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被录用为正式编制内的老师，在一个正规的课堂上工作，不再被人看不起、被议论纷纷。但是命运三次地打击了他的希望，两次赴任的机会因为长期辛劳而生病被打断了，等到政策放宽的时候他已经年纪太大了，不能再追求自己的理想了。一边为人父母，一边怀着一片赤诚之心去追求梦想，最后梦想破灭、一事无成，在旁人眼里这就是一场彻底的失败。

但是最难能可贵的是，在命运对他不公的时候，他还从来没有辜负过时光和邻里。追梦无望、下课之后的父亲，并没有消极地抱怨或者一蹶不振，也没有因为别人对他的恶意而丧失了初心。如果无法执笔教书育人的话，那么他就以另外的方式来为家乡做贡献。在无人探索过的农村土地上研究无菌蘑菇养殖的方法，并且经过了无数次熬夜之后又一遍遍地进行实验、修改错误直到最后攻克技术难关并总结出了适合当地土壤条件的栽培办法。

他研制这门手艺不仅仅是用来养活自己，而是带领乡亲们共同致富。他主动开办学堂，在田间地头讲课授艺，送菌种上门入户，并帮助村民打开销售渠道，使全村人都脱贫了。“四不像”的人被别人看不起的时候，成为了带大家增产增收的致富带头人，并被评为科技示范户，还当选为县政协委员，一干就是十年。晚年时他依然不忘初心，守着小院里的菌种棚，无偿给周围的老乡们答疑解惑、出谋划策。前半辈子执笔育人，教导学生辨别黑白、读史明理；后半辈子潜心耕作于田垄之间，教授他人谋生创业、安居乐业的一生中两次奔忙都是为了无私地救助他人。

文章通过大量的生活化白描细节来使人物形象更加鲜明生动、真实可信。深夜里给遭受亲人误解的柳老师安慰，在动乱中拼命地保护好自己妻子的生命安全，在灯光下研究农业科学技术，在凌晨的时候到村子里去宣传新技术……这些平凡而普通的画面，并不是有意去煽动情感，但是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刺入了人们的心底。父亲一生沉默温和、正直坦荡，在泥沼中仍然向往着阳光，遭受过是非却不曾改变自己的初心，忍受着时代的屈辱和命运的不公平，但是把所有的好心肠、仁慈之心以及希望都留在了周围的人们身上、留在这片土地上。

这篇文章是写给爸爸的一个节日表白，也是对一个普通的农村人深沉地致敬。在特殊的时期里，有很多和父亲一样的人，他们被时代所抛弃、被世人所误解，一生平庸普通、经历波折，没有什么光辉的身份和灿烂的成绩，甚至一生都处在别人的眼光之下。但是他们始终保持着做人的基本操守和为人处世的真诚，在自己的小天地中默默地坚持着、付出着，用自己的微弱之光照亮一方土地，用普通的心灵铸造出高洁的精神品质。

人们都说父亲一辈子有很多遗憾和不幸，但是真正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在所有的事情上都没有失败过。失去了世俗功名与前途之后，却赢得了人的心意，没有违背自己的初衷；舍弃了三尺讲台上的理想之后，依然保有一颗正直清白的心灵、一生真诚善良的性格。“四不像”其实就是它最宝贵的一面。因为他的心里装着的是博大的爱心，并且格局很宽广，所以他并不在意个人的利益得失或者人生的遗憾。

时间是静悄悄地流逝着的，在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走过了很多年了。平凡的父亲曾家骝用自己的一生去证明：人活着最好的方式，并不是一路顺利，万事如意，而是一辈子面对风雨依旧善良正直，经历了无数次坎坷之后依然心胸开阔。被命运所弄的时间、被人世俗所误会的痛苦都会成为对社会的一种温柔的力量来温暖人们的生活和照亮别人的人生道路。这篇文章朴实无华又感人至深给读者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作者简介：付志国，笔名满笺。学者、诗人、文艺评论家、作家，中国诗歌认证蓝V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作家网会员。

作者：付志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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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