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2 17:20:46
邓亚兰
或许是因为忙,又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去跟父亲表达爱意,从来都没有关注哪天是父亲节。老人家也从来不知道这些节日,所以也不会怪罪。心安理得地过了一年又一年,父亲逐渐衰老,突然觉得不给他记点什么都对不住他,趁着马上就要到父亲节了,写下这篇短文,念叨念叨我的老父亲。
父亲已经年过八十,一直坚强,隐忍,他出生在湘西一个边远贫穷的山村,世代面朝黄土背朝天,那里土地贫瘠,落后愚昧,深山里还有残余的土匪时不时地下山抢夺。在那样的环境下,爷爷奶奶带着他们姐弟六人东躲西藏,顽强地生存,他们就像野草,虽备受摧残,却依然笑傲风霜。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他偏爱读书、学习,没有饭吃可以,但是没有书读,他可以哭上半天,爷爷奶奶看他如此爱读书,就咬紧牙关,再苦再累也没有断了我父亲的读书之路,终于让父亲成为了那个小山村第一个吃上国家粮,成为大学生的人。
从小的记忆,父亲离我很遥远。从我记事起,父亲就不常在家,那时候,国家工作人员就规定吃住在机关,便于随时可以政治学习或者是突击任务,只有星期天才能回家看看,所以家里只有我和外婆、妈妈、姐姐在家,是女人的世界。父亲遗留在毛巾上的气味有着浓浓的烟味和胡须泡沫的味道,那就是我那时所能理解的“男人味”,也是我最初最深的父亲的味道。父亲常年工作在外,跟我们似乎都不怎么亲近,偶尔回来也是来去匆匆,后来派驻人民公社当秘书、到乡镇去当税务所长,离家更加遥远,回来得更少,父亲的记忆也就更加朦胧。但是时至今日,我静心想来,还是有很多温馨的回忆。
记得父亲最吸引我们的就是讲故事。从师范学校毕业的父亲,平时看来并不是能言善辩,跟精明能干的母亲相比倒还显得本分木讷。平日里一有空闲,他就安静地看书、读报,偶尔也写写文章、诗歌,是他们那年代充满理想的文艺青年。我记事时,父亲常常在没有电的夜晚,把全家聚拢来,给我们讲故事,一章一节,甚是扣人心弦,《隋唐演义》《薛刚反唐》就是在那些风高夜黑的夜晚听完,也是在那样的过程中沉积了我的历史知识。初夏的夜晚,父亲会在院子里牵牛花和夜来香的藤蔓下,让小不点的我去搬出小板凳或是长竹椅围着可以收纳的餐桌,摆上几片西瓜,开始他的说书的模仿,一个巴掌一拍,接着上回就开讲,然后又一个巴掌拍响,且听下回分解,漫漫长夜也就在这回味中、期待中度过了。稍长之后,我在爸爸的书柜找到了这些书,才知道爸爸的故事从书中来的,从此也爱上了读书。虽然有许多还不认识的字,因为有爸爸的故事在耳边回响,竟然也懵懵懂懂把那些厚厚的历史章回小说读完了。可惜的是后来多次搬家,有些书丢失了,挂在壁上的小书柜也被遗弃了。
父亲给我童年的记忆是那么朦胧,我甚至都没有记得他给过我什么拥抱和亲昵的动作,当然我也没买过什么礼物,在我的记忆深处,却永远不能忘记一双粉红色的新凉鞋。那时,我的脚正是长很快的时候,爸爸有一次正好从乡下回来,在大街上碰到了正和小伙伴玩耍的我,我欣喜地傻望着父亲(因为父亲平时都是深更半夜回家,第二天我们才突然发现,好像空降一样),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父亲摸着我的脑袋,正准备把我带回家,却突然回转方向,把我带到了我们县城里唯一的一家百货公司,让售货员给我选了一双粉红色的凉鞋。原来,父亲也是看到了我脚上穿的是一双又短又旧的凉鞋,挤得我的小脚都有些红肿,还磨破了几个口子,才决定给我买这双凉鞋的,我穿上那双新凉鞋后,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多自豪,恨不得马上就要去小伙伴面前显摆显摆。后来一整个暑期,我总是喜欢盯着别人的凉鞋,看别人凉鞋的式样、颜色、新旧、坏否,其实就是为了骄傲地显摆自己的爸爸给买的新凉鞋。更珍贵的是,那是父亲第一次单独给我买的新物件。
国庆四十周年时,父亲已经四十多岁,仍然英姿飒爽。那年国庆阅兵,我父亲作为县税务局方队的领队之一,踢着正步,雄赳赳走过主席台前,至今是我为之骄傲的回忆。
我在家排行老二,属于父母不疼,奶奶不爱之类,我自己倒也心安理得,偷偷地找乐,随遇而安的成长,成就了我成年后宽容的性格。多年后,才明白,我其实继承了父亲很多,比如对文学、文艺的爱好,比如从容、淡然、冷静的性格,还有我的鹅蛋形的脸。人们常说,父亲如山,背负着许多的责任,其实父亲也如水,在潜移默化地在改变着我们,在修饰我们的棱角。赶在父亲节,说一声,爸爸,我们爱您。也愿天下所有的父亲都安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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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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