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骆志平

望城有家叫做金成水乡的农庄，那里的甲鱼做得好，呷起来黏嘴巴。喜欢喝酒的朋友，呷到快要放下碗筷时，总会再用黏巴巴的甲鱼汤拌上一碗饭。

黏嘴巴的甲鱼，在城里难呷到，不是大厨不行，而是乡下的做法不一样，乡下煨甲鱼用的是文火，甲鱼炒熟后，加入高汤，煨上几小时，等到黏巴巴的原汁出来了，才会端上桌。

高汤用土鸡和筒子骨煨炖而成，一份火候一份黏，高汤的鲜味和黏度，决定甲鱼的味道，会做高汤的师傅，眼力和嗅觉都不差，有的缩缩鼻子，就能感知出高汤的火候。

过去，野生甲鱼多，现在，以养殖的为主，金成水乡喂养甲鱼用的是小鱼和小虾，每天投放，甲鱼呷得越好，长得越快，肉质越鲜嫩。

单看甲鱼的颜色，金成水乡的甲鱼和野生甲鱼差不多，色泽较深，留有太阳晒过的痕迹.一直以来，农庄采用原生放养的方式，虽说成本高一点，但价格也相应卖得好一点。

长沙饭铺很多，甲鱼是必备的佳肴，订购之前，饭店老店一般会派人过来看看甲鱼养殖的环境，同时，品一品甲鱼的味道。

不知从哪天起，甲鱼黏嘴巴，成了金成水乡的招牌菜。有人把农庄的土厨师请到了城里，还塞上一个小红包，让他传点小诀窍。

现在，市场疲软，啥都不好销，不少农庄叫起了苦，金成水乡靠养甲鱼，填补了其他方面的缺口，不仅收入没减少，名气还越做越大，来拿甲鱼的人太多，有时还供不上货。

天气闷的时候，不少甲鱼把脑壳伸出了水面，有的还爬上了岸边，横七竖八的趴在那，水中缺氧，都想爬出来透透风、纳纳凉。

甲鱼富含氨基酸，是温补身体的好食材，细伢子吃了长身体，老人吃了增强免疫力，家里条件允许的话，隔些日子吃上一顿，绝对不是坏事。

甲鱼很友好，不伤人，不像鸡鸭那样到处拉屎，却背着一个“王八”的名字。甲鱼心里很憋屈，人类自己乱搞，却让甲鱼来背锅，确实有点缺德。

城里来的小孩子，蹲在甲鱼池边看热闹，甲鱼怕受伤害，身子一滑，便隐入了水中，另几只又爬了上来，有个小孩子拿着棍子去拔，甲鱼突然脖颈一伸，张开了嘴，吓得小孩子手一松，柴棍子掉到了水池中。

前些日子，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引来了不少的白鹭，他们盘旋在甲鱼孵化池上方，看到甲鱼蛋，便一头扎下去，一口叼一个，轮番往下扑，赶都赶不走。

白鹭乃国家保护动物，骂得打不得，农庄里赶紧做了几个网棚，罩在鱼池上方。气得白鹭站在网棚上，不停地叫唤。

金成水乡投入不小，搞了20多年，流转农田水田近2000亩，作田、种菜、养猪、喂鸡鸭鹅，乡下农产品，农庄里全都有。

没养甲鱼之前，农庄收益偏少，一年下来，不贴本就算不错.现在，甲鱼卖得俏，来呷“甲鱼黏嘴巴”的人也多，农庄生意反而变好了。

厨房里只有姜盐葱蒜，做菜师傅使用的是土钵子、铁锅，柴火灶，要做出客人喜欢的原味，主要凭火候功夫，当然，在腌制、刀法上也有不少小窍门。

在农庄里呷顿饭，花不了多少钱，有荤有素，有鱼有虾。端盘子的是邻近的村民，包厢简单，桌椅也简单，但食材好，口味好，生意好，邻近人家办喜事，喜欢来这里。

端盘子的那几个堂客们，没有受过专业的培训，干惯了农活，嗓门大，手脚重，客人催菜时，手忙脚乱，偶尔还打翻过碗。

不过，这些人做事很上心，碰上大场面，就轻手轻脚，格外注意。平时，看到客人来了，总会提前问一句，几点上菜。然后，转身冲着厨房直嚷嚷：“四号包厢十二点上菜，快做准备啦。”快到点时，准会跑到厨房催一催。

农庄里的少当家叫王思捷，我看着这孩子长大，小时候还抱过他。他家老爸叫王成，长得老实，做事扎实，年轻时赚过不少钱，属于发家较早的那一批。

有段时间，流行搞农庄。他脑壳一热，扎了进来。刚开始，王成财大气粗，凡事都请别人，自己开着一台进口汽车隔三岔五过来看一看，一年后，发现缺口很大，兑不拢账。

第二年，他让老婆坐守农庄，年底结账，没赚也没亏，第三年，王成自己住进了农庄，还时不时在田间地头露个脸。

如今，20年过去了，所有家当都砸进了农庄，王成一家人都变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儿子思捷、女儿思璐、女婿小周，还有几个小孙子，个个晒得黑不溜秋。

王成自嘲：“别人干一辈子，从乡里人变成了城里人，我干一辈子，从城里人变成了乡下人。”为什么会这样呢？

农庄利薄，请人干活，连工资都赚不回，正好赶上两个孩子大学毕业，不好找工作，干脆回到了农庄。现在，两个孩子都成家了，身后又有了几个小把戏，天天在农庄里玩，早就滚出了一身的泥巴。

王思捷接手农庄后，干起事来肯动脑筋，为了避免父亲瞎指挥，他搞起了内部管理，聘请父亲当监工，每月发点农民工工资，王成拿着手中的那点钱，给小孙子买玩具都不够，只好戒了烟又戒了牌。

朋友们经常气他：“要你留点私房钱，你不留，现在口袋里紧巴巴，看你怎么过。”他倒好，一声不吭，见活干活，没事就陪着孙子一起玩。

其实，王成啥都想明白了，自己节俭点，无非在给孩子们做榜样，这份家业来之不易，连着全家人的生计，容不得浪费，也容不得大手大脚。

农庄刚养甲鱼时，我写过一篇“甲鱼”司令的文章，那时还没有“甲鱼黏嘴巴”这道菜。如今，甲鱼养殖养出了收益，两个子女又接过了他手中的活，王成心里没有了负担，要是工资还开高点，王成一定会笑得更开心。

作者：骆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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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