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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2 09:50:17
作者/张雪珊
（其一）隔山
你说屋后的山，是站立的脊梁
我便信了许多年
从此每次抬头
都以为能望见你坚挺的背影
梦是唯一的船票
薄得像风，像儿时的月亮
可我总在醒来
你的脸，像被潮水反复摩挲的旧碑
越用力记得，越模糊成一片
我把思念，堆成终年不化的雪山
却不敢触碰它
怕掌心那点残余的暖
会让它崩塌成洪流
从此，再也寻不见来时的路
这一别
原来不是隔着海隔着山
是隔着整个烟火人间
你在彼岸熄了灯
我在此岸，再也点不亮
（其二）空荡
你走后，老房子的每一块砖都学会了缄默
墙角那把空了的藤椅
比世间所有的喧嚣
都更让人惶恐
我对着镜子梳理鬓边的霜
忽然看见你的手势
从我的指缝间，漏下来
衣架上那件藏青色外套
还保持着被你穿过时的弧度
中秋的月亮，不小心
被我碰碎在半杯残酒里
碎成一地银色的伤痕
俯身去拾，却只捞起满手湿漉漉的
捞不起的往事
原来这人间最沉重的
不是思念本身
是每日每夜，假装你还坐在对面
假装那副碗筷，只是忘了收
（其三）续缘
我把你留下的那只白瓷酒杯
擦了又擦，供在案上
杯沿那道细细的裂痕里
还嵌着你最后一盏
没咽下的黄昏
巷口的老人们说
来世，是哄孩子的谎
可我甘愿被这谎言一直哄着
哪怕只在轮回窄窄的缝隙里
再听你用沙哑的嗓子
叫一声我的乳名
风霜一寸一寸落进骨头
我终于熬到了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
才听懂当年那句轻描淡写——
“有些路啊，只能一个人慢慢走”
今夜的月色，薄如蝉翼
我把它细细叠成一封无字的信
没有地址，没有落款
只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父亲，此生路太长
我走得好累
你可在老地方，还认不认得我
（作者系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诗歌学会理事，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诗刊》《儿童文学》等报刊、网站发表诗文6000多篇（首），现任职于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文化旅游广电体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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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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