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大地，水深火热，但毕竟距离非常遥远。那些战事，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作为读书人，王夫之和他的同窗跃跃欲试，在科举之路上全力以赴，希望金榜题名，平寇除虏，梦想着一个属于他们建功立业的崭新王朝。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大明王朝这盘“残局”，即将倾覆。

十六岁的时候，王夫之参加郡学应试，被湖广前后两任提学佥事水佳胤、王澄川列为岁试一等的第一名，这是王夫之继十四岁中秀才之后，在科举路上取得的又一个里程碑式的佳绩。

然而，几个月之后，历史走进了一个拐点：1636年，崇祯皇帝委任卢象升为五省总督，在安徽，大兵压境，政府军把高迎祥打得溃不成军，并把乱民包围在郧阳山区。恰巧此时，后金改国号为清，大清从此出现。旋即，清军再次挥兵入塞，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杀进关内。卢象升调任宣大总督赴边关抗清。高迎祥得到了喘息机会，立刻突围，最终战死。李自成成了新的闯王，带着残余部队东奔西走，逃到豫陕川甘一带，成了强弩之末，大明朝又一次迎来曙光。

公元1636年，世界上发生了许多重大事件。这一年，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剑桥市，一所私立研究型大学成立，初名为“新市民学院”。创办人约翰·哈佛牧师于两年后逝世。为纪念他的慷慨支持，学校于1639年3月更名为“哈佛学院（Harvard College）”，若干年后正式改名为“哈佛大学”。谁也没有料到，这所最初仅有一位老师和9名学生的大学，后来发展变成世界顶尖学府，培养了无数杰出人才。

也是这一年，英国不列颠东印度公司一支贸易船队抵达广州，他们挑起事端，炮轰虎门，在虎门炮台上换上英国国旗。明朝忍无可忍，派出三艘战舰狠狠回击，迫使英政府赔偿明王朝2800两白银，并呈上一份道歉信，第一次英中交战以中方胜利而告终。

翌年更是大事频发：荷兰发生了郁金香危机；世界上第一个歌剧院——威尼斯剧剧院在意大利佛罗伦萨隆重开业；第一个创立一套完整哲学体系的法兰西人勒内·笛卡尔发表了著名的《方法论》，其“我思，故我在”的哲学命题影响至今。

而在遥远的东方，公元1637年，闰四月。这一年，是崇祯登基的第十个年头。中国北方持续大旱，中原大地，赤地千里，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地方官吏仍旧逼粮催科，盘剥百姓，毫不手软。全国各地民怨沸腾，像干柴烈火，一触即燃。

面对这样的危局，崇祯帝头脑清醒，却又无可奈何。山高皇帝远，朝廷中枢对于基层吏治的腐败鞭长莫及矣！

北方陷入黑暗焦灼。南方则波澜不惊。

夜幕降临，细雨绵绵。衡州王衙坪一扇深灰色窗户里透露出一丝暗黄的灯光。低矮的屋子里，谭孺人向王朝聘抱怨道：“你不是说‘湘春楼’被整治了，琴妹子等四姐妹都出来了。可这么些日子，怎么一直没有半点音讯？”王朝聘嘀咕道：“信不信由你。但她们的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说完，又自言自语一句：“按理，她们被解救出来，也应该来我们家一趟。”

“父母大人休要担心。表姐妹们都出来了，实乃幸事。她们不来我家，一定有什么难处。”王夫之插话道：“一会儿两位哥哥回来，就知道了。”

不一会儿，王介之与王参之一前一后进来了。谭孺人急忙问道：“见到她们没有？”

王介之点点头，道：“见到书妹和画妹，她们将原先的客栈买了回来，准备重新开张营业。”

“琴妹子和棋妹子呢？”王朝聘忍不住问道，心里却暗暗嘀咕了一句：“她们哪来的钱能将原先的客栈买回来？”

王参之摇摇头，道：“据书妹和画妹说，两位姐姐在一起，勿用担心。”

“那她俩在哪里？”谭孺人急道。

王介之答道：“琴妹、棋妹都在衡州城里，具体在哪里，做什么，书妹、画妹也不清楚。”

“搞得还挺神秘的。”王夫之嘟哝一句，忽然道：“对了，早几天听大叔说，衡州知府邓大人邓紫鎏被革职了……”

“好了！既然四姐妹已脱离虎口，重回生活正轨，此事就此打住矣。”王朝聘望着三个儿子，严肃道：“马上就要乡试了，这是人生大事。你们准备何时动身？”

“父亲大人，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王介之恭敬答道：“我们略略收拾行装，后天青龙值日，我们就此离衡。”

王夫之和王参之点点头。

《王船山》㉛｜第三章第八节 凤阳沦陷，众人愤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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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