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庸鹅耳枥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2 00:43:08
文/大庸鹅耳枥
序章
有回得闻,大庸阳戏的源生地在教子垭犀牛峪,便借机前去寻访。
邵颖 摄
雨后的山乡,雾是软的粘的,厚实浮在峰林间。夏蝉高歌,蛙声如鼓,和着几声土狗怒怼陌生人的吠叫,反衬得乡野更为寂静。我似乎听得到檐水滴落的轻响,一滴,一滴,慢得很。
一位老人坐在门槛上抽烟,烟袋杆乌亮,人也静,目光散在雾里。
我问他:“嗲嗲,这里的老戏,还唱吗?”
他不答话,只把烟袋在鞋底轻轻磕了三下。
然后开口。
调子起得平平常常,像乡人闲话桑麻,朴素、踏实、落地生根。临尾忽然一扬,拔得很高,细、软、颤,像一缕蛛丝悬在半空,悠悠荡荡,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断。飘到雾色里,轻轻一落,便被山色温柔吞了去。
我站在原地,一时失语。
老人说:“这叫金线吊葫芦。”
后来,我凭听着神气其实位于鄙视链末端的“部长”头衔,很走了些村村寨寨。跟着老艺人坐火塘、听夜戏、翻泛黄的手抄本,手机录下唱腔。
走得久了,听得久了,方才晓得,这一句唱腔里,藏着整个庸城的性情,藏着三百年山野的悲欢。
一、老腔
武陵山脉绵延不断,横亘在庸城山野。
邵颖 摄
别处的山或是连绵的,或是温柔的,或是奇骏的,至少都是一座座的。庸城的山不是,它们是一根一根的,瘦、硬、峭,是从地底硬生生挣出来的,像大地的肋骨,齐齐地戳向天空。
天被这三千奇峰割得碎碎的。峡谷窄,像一道狭长的裂缝,澧水就从缝里汹涌东去。水声撞在石壁上,折回来,又折过去,反反复复,低低的,沉沉的,像大山日夜不息的絮语。
山不语,却最能养戏,也最能逼出戏的模样。
旧时山里唱戏,没有戏台音响,四面皆是高山。山是巨大的耳廓,也是无情的屏障。人声平着送出,走不远,便被石壁吞尽。
山民唱戏,是唱给远山听,唱给田垄听,唱给对面坡上劳作的人听。
于是,便有了“金线吊葫芦”这独特的唱法。
真嗓落地,稳稳当当,如人踏山行路,一步一个实痕;假嗓腾空,细细一缕,穿风渡谷,悬在云雾之间。乡人说得朴素:真嗓踩地,假嗓摸天。人立天地之间,脚踩土地,手触云烟,中间这一身骨肉,便是日子,便是命。
听大庸阳戏的老腔,最是有味。真嗓粗粝、敦厚,是山石的质地。假嗓缥缈、轻软,是山间的雾霭。一实一虚,一沉一扬,山与雾,天与地,都揉在一句唱腔里了。
山里人孤、情人遥隔,山深路远、村落稀疏。日子多清苦,心事便无处安放。唱戏,便是把人的心事掰开,一半还给大地,一半托给云天。声音不剖开两半,便渡不过深山的长谷,落不到遥遥的人间。
二、风骨
大庸阳戏有骨,骨从巫傩来。
邵颖 摄
武陵深山,自古多瘴雨山洪,山高林密,生计艰难。旧时山民求医无门,逢灾无援,心里惶惶,便有了敬畏,有了祈愿。巫傩,不是虚妄迷信,是山民在绝境里握住的一点安稳,一点念想。
村村有傩坛,一坛分内外。
内坛阴戏,敬神酬天,肃穆沉静,锣鼓压得低,举止端得稳,是对天地鬼神的恭敬。外坛阳戏,娱人暖场,诙谐热闹,俚俗可亲,演的是人间烟火、家长里短、男女悲欢。
一坛天地,两重光景。神在高处静默,人在低处悲欢。锣鼓一响,既是演戏,也是礼敬。
于是,巫傩给了大庸阳戏完整的骨架:规制的场地、分明的角色、成套的锣鼓、完整的叙事。若无巫傩打底,大庸阳戏大抵只会是田间地头零散的山歌小调,成不了气候,立不起剧种。
这也是大庸阳戏与大庸花灯最大的不同。花灯纯然喜庆,逢年过节,热闹欢腾,是山野的笑脸。阳戏不然,热闹底下藏着沉郁,嬉笑底下压着苍凉。它有仪式的底色,有天地的敬畏,有深山岁月磨出来的沉重。笑着,并时刻清醒着。
三、名分
阳戏有脉,脉从移民来。
邵颖 摄
明清两代,澧水河谷是一条长长的迁徙古道。川、鄂、赣的移民溯水入山,落户包括庸城的武陵,与土、白、苗、汉百姓杂居共处。人来,歌也跟着来。
川东的梁山调、荆楚的花鼓调,一路辗转进山,与本土傩腔、山民歌相遇相知相融。初时曲调各有来路,听得出来历,百年口传心授,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清楚。
大庸阳戏的声腔,不是文人伏案写就,是无数寻常山民、迁徙百姓,在山路挑担时、火塘闲坐时、劳作休憩时,一句一句磨出来的。朴厚、鲜活、俏皮,多数带点荤腥,盈满烟火气,包含跋涉的风霜。
阳戏得名,起于覃氏兄弟。
清代土家族艺人覃玉龙、覃玉凤,挑盐赶路,山路漫漫,便随口唱曲解乏。路人听得悦耳,问唱的是什么调子。兄弟随口应答:阳戏。
一句话,定了三百年的名分。有名,便有根,便有了代代相传的归处。
四、脉源
一根戏脉,覃家守了三百年。
邵颖 摄
清乾隆年间的覃楷之,是难得的全才。生旦皆能,锣鼓皆通,一手大筒拉得炉火纯青。其子覃必之,工旦兼小生,父子同台,父拉弦,子开腔。山野草台,灯火微黄,一曲乡音穿幽谷,温暖了深山岁月。
覃柏之擅老生,身怀罗帽功、髯口功绝技,惜性情孤耿,不肯轻易授人,一身绝活终究随岁月湮没。
柏之侄孙覃保元痴心学艺,无处求教,只得悄悄立在台侧“瞄艺”,暗中记腔、记步、记锣鼓。人到中年,依旧偷学苦练,那份执着,令人恻然。
道光年间,覃宇之创立“覃家堂子”,是大庸阳戏最早、最盛的家班。一门十二口,代代唱戏,家家懂戏,以戏为业,以戏为命。民国乱世,世道飘摇,覃保元带着戏班游走湘鄂边界,漂泊辗转,凭一腔唱腔糊口传艺,把大庸阳戏的种子撒遍武陵群山。
真正让阳戏体系完备、自成一格的,是第五代传人杜从善。
他融汉剧锣鼓、花灯小调、丝弦韵律、傩坛古腔于一体,规整真假嗓唱法,定型“金线吊葫芦”独特声腔。自此,大庸阳戏唱腔成体系、有章法、立风骨,后人尊为一代宗师。
一个剧种,凭一个家族接续三百年香火,在中国戏曲史上,也是少见的。
五、原生
大庸阳戏的长成,是自然生发,不是人工雕琢。
邵颖 摄
其声腔自成体系,导板、一流、二流、三流、哀子、叫喊板,各有章法。抒情有柔缓的板式,叙事有平稳的板式,争执有急促的板式,悲哭有沉郁的板式。五声宫调为主,依字行腔,顺着庸城方言的语调自然起落,旋律多下行。
平原戏曲多昂扬明亮,山里的戏,调子偏沉。
不是刻意悲苦,是日子本就厚重寒凉,唱腔便顺着生活的重量,缓缓下沉。哪怕唱欢喜段子,底色里依旧藏着一丝洗不去的沧桑。
行当更是极简。京剧行当齐备、程式繁复,阳戏只留小生、小旦、小丑“三小戏”。无帝王将相,无袍带武打,所有身段,皆取自山居日常:劳作、行路、往来、嬉闹。矮桩步、扇花步态,质朴原生,不事雕琢。
丑角是台眼,嬉笑怒骂,插科打诨,讽世慰人。山里百姓日子苦,便借着丑角的诙谐,消解生活的沉压。笑是真的,心酸也是真的。
阳戏的剧目,从不写富贵繁华,只写山野众生的真实命运。《赶子上川》写移民跋涉的艰辛,《孟姜女》写生离死别的悲凉。山里人老实,不编圆满结局哄人。日子苦,戏便也坦诚。直面苦难,接纳悲凉,在苍凉里歌唱,在困顿里安然,这是阳戏最可贵的质地。
六、传奇
《桃花装疯》是大庸阳戏压箱底的悲情孤本,最见山民的性情与底色。
其成于清代民间,无文人润色,无宫廷改编,是山野艺人照着世间真实苦难编出来的。乡女张玉姣自幼许配书生杨天禄,家道变故后,劣绅张宽觊觎玉姣,伪造婚书,强逼联姻。弱女无援,无路可退。丫鬟桃花忠义聪慧,献策让小姐披发散衣、佯狂装疯,以痴癫避强权,以卑微护清白。
通篇没有轰轰烈烈的反抗,只有底层女子绝境中的自保与隐忍。字字寻常,句句苍凉,道尽旧时代山野女子的无助与卑微。
这出戏,险些彻底失传。
战乱岁月,手抄孤本流失;特殊年代,整本剧本焚毁,唱腔、台步、锣鼓尽数断绝,只余下老艺人零星的记忆碎片。
周志家、朱丽珍一辈老艺人,惜戏、护戏、救戏,凭着幼年看戏的零星印象,逐字抠词、逐句复腔、逐招还原。十余年伏案走访,无数个日夜打磨,几十万字笔记堆积,一点点拼回这出濒临湮灭的经典。
最难的,是许多亲历全本的老人,等不到复原完成,已然离世。
如今《桃花装疯》重立舞台,一唱一念、一招一式,皆是老一辈艺人从岁月尘埃里打捞回来的心血。戏里是绝境浮生,戏外是绝境护戏,戏与人生,恰成呼应。
七、孤品
把大庸阳戏放在诸般地方戏里比照,其唯一独特便一清二楚。
花灯同源乡土小调,却只重节庆欢娱,无祭祀底蕴,无成套板腔,无长篇悲剧。花灯是人间热闹,阳戏是人间滋味,有甜,更有苦。
南路辰河阳戏温婉柔和,男女分腔,板式单薄。大庸北路阳戏独成风骨,金线吊葫芦高低对冲,男女同腔,板式完备,沉郁悲壮,最合大山气质。
花鼓戏轻快通俗,多市井喜乐,热闹明亮。大庸阳戏则不然,下行旋律自带沉郁,哀子板式专诉悲苦。花鼓戏让人开怀,大庸阳戏让人在笑意里品出生活的重量。
川剧、黄梅戏、京剧,舞台华美、程式规整、叙事宏大,多写朝堂江湖、才子佳人。大庸阳戏极简极素,无华丽布景,无繁缛身段。吊脚楼即是台阁,峰林河谷即是天幕。山野为台,天地为景,朴素至极,也辽阔至极。
别的戏曲多经文人改造、城市驯化,唯有大庸阳戏,自始至终扎根乡土、忠于山野、忠于底层、忠于真实。
在中国三百多个地方戏曲剧种中,大庸阳戏是国内稀缺的山野孤品。
八、美学
大庸阳戏的美,是山野养出来的,朴素深沉、余味悠长。
是悲情之美。不矫揉,不煽情,直面人间疾苦。唱腔下沉,心境沉实,苦便苦透,悲便悲尽。山民的坚韧,不是无苦,是历经苦,依旧愿意歌唱。
是极简之美。删尽繁冗,只留人情。生旦丑“三小行当”写尽世间悲欢,留白辽阔,让观者以自身阅历填戏、品戏、懂戏。
是真幻相生之美。真嗓写尘世烟火,假嗓写心底幽思。一实一虚之间,是人在苦难里清醒自持、又在艺术里安放自我的状态,带着巫风楚雨的朦胧与诗意。
是野性之美。未经文人打磨,带着泥土粗粝、山风凛冽、烟火温热。唱腔有毛边,有呼吸,有烟火气,不完美,却最鲜活、最真实。
是命运之美。三百年代代相传,传的不只是腔调和身段,更是山里人对待命运的姿态:负重前行、随苦而歌,以戏安身、以声安心。
犀牛峪的老艺人唱《孟姜女》,末句故意不唱满。
他说,不能唱完。唱完,人就到家了。可山里迁徙漂泊的人,一辈子翻山越岭,哪里有真正的归处。
人在路上,戏便不停。
戏不停,心便有处安放。
九、传承
1956年,大庸阳戏迎来新生。
此前三百年,阳戏皆是乡间草台、半农半艺,散漫传承,无规整体系,无官方扶持,古本散落,技艺参差,随时可能湮灭。
这一年,大庸公办阳戏剧团成立,终结了民间散漫传承的岁月,迎来一段短暂而璀璨的复兴时光。
政府遍访山野,寻访散落各地的老艺人。庹松霞、李跃胜等一众老戏骨尽数归团,尊为宗师,倾囊授艺。毕生珍藏的手抄孤本、独门唱腔、锣鼓板式、身段绝活,悉数公开,毫无私藏。
短短数年,百部失传剧目得以整理,百支古腔曲牌得以记录,全套舞台程式、伴奏体系得以规范。
老人们说过, 那几年是大庸阳戏最热闹、最纯粹的黄金岁月。剧团常年下乡巡演,田坪晒谷场、村口空坪、乡镇戏台,处处是舞台。十里八乡百姓扶老携幼,踏山看戏,山谷日日回荡锣鼓唱腔。大庸阳戏从山野草台小戏,正式成长为体系完整的地方剧种。
盛世唱戏,乱世守戏。这份复兴,靠的是一代代艺人以命护戏、以心传戏。
庹松霞是民国至建国初的阳戏定鼎宗师,一生扎根山野传艺,遍历湘鄂边区。晚年多病,依旧守在戏台边,手把手教后辈,临终犹嘱弟子:要守阳戏山野本味,不可浮华失真。
朱丽珍十五岁从艺,一生托付阳戏,是国家级非遗传承人。她土生土长,深谙乡音乡情,工旦行,兼通编、导、服、化。她融歌剧、舞剧技法入阳戏,丰富表演层次,却始终保留原生底色。一生创演百余剧目,屡获省市级大奖。退休之后,八十高龄仍坚守课堂,义务授徒,代代接续文脉。2019年,她的艺术生涯被纳入国家级非遗记录工程,一生坚守,得以留存永久。
第十三代传人周志家深耕史料抢救与基层传承,走遍永定、慈利、桑植古村,走访百余老艺人,手写数十万言史料,修复失传板式,复原古老唱腔。年近八旬,仍奔走校园乡野,免费开课,守着一方乡音。
符奇男是全能型艺人,尤擅丑角。习得独门矮子步特技,又自创诸多新式身段,形神兼备。一曲《贺龙与神兵女》轰动长沙艺坛,广受赞誉。年岁渐长,体能衰减,绝技难演,只能口述心传,惜后继寥寥。
欧辉平曾长期执掌传习所,深耕当代传播,一年演出两百余场,带阳戏走出山野、走进大众、走进年轻观众、走进中外游客,让老戏有了新生机。
李丽燕的从艺故事,最是动人。
四岁稚童,立于打谷机上,随口唱出规整阳戏腔调,天赋天成,一时惊艳乡邻。天赋沉寂十七年,十七年后偶然登台,无师自通,张口成曲,成乡里奇事。
不忍祖艺凋零,毅然接过乡团担子。创业维艰,无场地便借老家屋舍,无薪资便自贴米粮腊肉,苦苦支撑剧团存续。几经起落,未曾放弃。她守着民间阳戏的烟火根脉,让散落乡野的草根戏艺,生生不息。
几代匠人,各有坚守,各有坎坷,以一生微光,续三百年戏脉。
世事浮沉,风波难免。特殊年代,传统剧目停演,艺人归田,剧本道具损毁严重,传承出现致命断层。改革开放后,老艺人纷纷返岗,艰难复盘、重启传承。1984年大庸建市,剧团更名定型。2011年,大庸阳戏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入选非遗,是认可,亦是警示。
被保护的,往往已是濒危的。
十、未来
如今的大庸阳戏,繁华里藏着隐忧。
展演常态化了,场次多了,观众多了,年轻人、游客多了。可整本大戏少了,完整古腔少了,悲情底色淡了,民俗仪式简了。
文旅展演多是片段节选,热闹轻快,好看好听,适合传播,却少了沉郁厚重的山野灵魂。游客看的是热闹,难品的是苦难。人人认得金线吊葫芦的腔调,少有人懂得《桃花装疯》的绝境、《赶子上川》的风霜。
乡村观众逐年外流,年轻一代远离山野,不识山地旧事、不懂巫傩民俗、不解移民沧桑。老艺人逐年凋零,全套古戏、全本唱腔、传统程式,愈发稀缺。
热闹是外在的,清冷是内里的。
可我愿意相信,大庸阳戏不会死。
它扎根庸城山石缝隙,沉在澧水岁月泥沙,融在土汉苗百年烟火。它不是依附时代而生的艺术,是这片山水自然长出的魂魄。
风雨三百年,它从傩坛小戏到家班传承,从山野草台到国家非遗,历经起落浮沉,依旧声声不息。
山河不改,乡心不灭,戏脉便不绝。
总有出走的年轻人,会回头望乡。总有听惯流行曲调的耳朵,会眷恋这一缕山风古腔。总有后人,愿意站在山谷间,接住这根悬了三百年的丝线。
尾声
我离开犀牛峪的那天,特意向老人辞行。
老人依旧坐在门槛上抽烟。我立在一旁,静静候着。
良久,烟袋轻磕鞋底,唱腔再起。
平平起调,娓娓叙事,末线陡然高扬,细若游丝,悬于暮色雾空,轻轻一颤,载着三百年悲欢,一起往上飘。飘到半空,停了一下。
这一次我终于听出了那个停顿里装着什么——
是山的重量,水的流向,巫傩的肃穆,移民的漂泊。
是覃家十二口人在油灯下对戏的夜晚。
是庹松霞临终前的叮嘱。
是朱丽珍变形的手指。
是周志家手写数十万字的夜夜夜夜。
是符奇男再也做不出的“矮子步飞脚”。
是欧辉平传习所里练功的年轻面孔。
是李丽燕四岁那年站在打谷机上开口的那一声……
它全装着。
然后它落下来了。落在黄昏的山谷里。雾气接住了它。
老人唱完,把烟袋往嘴里一塞,不再看我。
我站立良久,暮色漫过峰林,澧水在远处欢歌。
唱腔已歇,余韵不散,似乎它会再唱三百年。
(2026年6月22日凌晨写完)
责编:向韬
一审:向韬
二审:田育才
三审:宁奎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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