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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1 09:45:42
文|贺鹤来
“嘀嗒——嗒——”檐角垂落的水珠宛若一声声悠长的叹息，坠在青石板上，溅开细碎的水花。土墙根处，一只蜗牛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正慢悠悠地蜷曲着身子向上挪行……
（大美铜梁尽显乡土气息 朱晟 摄）
雨过天晴，乡野的天空分外高远湛蓝。落座后，闲话家常。
“年少时，当真不解为父艰辛，不分场合怨其窝囊没本事！可如今轮到自己为人父……”张老哥仰天喟叹，眼泪也跟着叹息声悄然滑落。跟人第一次聊天如此这般吐槽自己，足见老哥的“意难平”早已在心头积郁翻涌。肤黑、鬓白、背弓，精瘦的小身板酷似一组“悲情美学”在眼前具象化了。共情的张力，像针扎一样痛……
老张家五口人：聋哑人妻子，一对未成年的孩子，还有一位体弱多病需长期服药的母亲。“所幸身体还能扛得住生活的捶打……”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接纳生命中所有苦难后的自嘲。
张嫂站在一旁搓着围裙吃力地比划，“贺书记，咱家的生计全压在我丈夫一个人身上……孩子学费还欠着呢。家里唯一值钱的老黄牛变卖了，换钱给婆婆治病。”
屋内传来了老母亲的咳嗽和呻吟声，一声追着一声，如秋夜的冷风，着实有点瘆人。
“父亲走得早，我想……”对张老哥来说，他早把自己当头牛使唤：农忙时在家起早贪黑，什么脏活累活全扛；农闲时进城打短工，搬砖、扎钢筋，只要挣钱样样抢着干。
“年少时，父亲教导我好生读书，我却按倒麻拐子阉猪（方言），”老张哥悔恨当初，戏谑自己浑蛋，“然万不该踏入婚姻，将孩子们也带入困顿的泥潭。”此话真诚却透着几分对生活的无奈……
话说，蜗牛与老牛虽不是同一物种，却有相似的宿命：一个背着祖传的砚台，栉风沐雨，慢写生存的诗行；一个扛着厚重的犁铧，在并不丰饶的大地上，俯首默默耕耘着希望……
驻村这些日子，我算是亲历了这方水土的“慢”与“韧”。但要想真正融入这片热土，还得设身处地提高村民的幸福感和获得感。有时，面对村民渴望的眼神，我也曾有过深深的挫败感。譬如，项目资金争取到配套落地等环节……
我抬头瞥见，还是那只成年蜗牛。它大抵也不知道路在何方，还在盲目打转转。我用指腹轻触蜗牛的壳，像抚过老牛的脊背。蜗牛受惊缩回壳中，掉落在地面。俄顷间又探出触角，本能张望，继续爬行。壳背映着晨光，身后银丝似的黏液拖出一张蛛网……
老张家的日子，好似这蜗牛爬行过的涎痕，也似背壳上深浅交错的纹路，一圈圈缠满了生活的艰辛……
“要不，张嫂喂两头黑猪，年底宰杀我来推销，进城卖，兴许能卖个好价钱，也是一笔收入……”
“可我家没有买仔猪的本钱。”
“我来出，到时给同等重量的猪肉，可否？”
“那太好了，一言为定！”
一个看似随性的约定，就这样在简单愉快的气氛中口头敲定了。我们还共商制定了其他的帮扶措施。
壳在背上，路在脚下。乡村岁月纵使时间“慢行”，可我们几曾停歇过？
明天那只成年蜗牛还会掉下来吗？或许吧……
星星爬满夜空，我提笔在《驻村日记》扉页上写道：请一定要相信，每个沉着而孜孜不倦的匍匐者，从来都不会被时间辜负！
生生不息，似老牛的蜗牛终会有登顶之日。
责编：王美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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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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