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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燕飞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0 18:50:20
那年，一只灰鹅踏进院落，
像一枚银光闪闪的锚，
抛进南岭寂静的褶皱里。
新女婿涨红了脸，单薄的肩膀，
扛起的不只是鹅，还有全村审视的目光。
铁青的喙是一把旧锁，
锁住了红壤上沉默的体面。
我踮起脚尖，探视那份懵懂的荣耀，
被铁嘴灰背的生灵牵着，跑出很远一一
它像一枚胖乎乎的图章，
在泥地里盖着歪歪扭扭的印。
白肚皮兜着一团风，
短短的骨骼撑起了年画上最饱满的吉祥。
外婆摩挲着年画的边缘，
在那些深深的褶子里，
我读懂了比灰鹅更丰腴的期盼。
《诗经》里的鸿雁，
飞不过五岭的重重关山；
四百年前的月光，
借嘉庆的笔，
落在道州盆地中央。
它们是插入红妆里的定海神针，
守住"奠雁"古礼那一个不离不弃的诺言。
我仿佛看见头戴银饰的湘南新娘，
隔着红盖头，指尖轻触喻意忠诚的翎箭，
一抹红晕，笑成太阳花灿烂的模样。
潇水从都庞岭的缺口挤出来，
汇成一汪汪墨砚。
灰背脊一蘸，就写出满池的绿。
不像右军的白鹅，曲项向天歌。
它们低着头，像濂溪先生的《爱莲说》。
叫声是一根根无形的线，
把满池的绿波，织成一面不破的盾牌。
我看见那盾牌的背面，藏着楚地村落里生生不熄的香火，
和灰鹅从不落单的执念。
后来，思念就像远方的山，
倒映在潇水里汇入湘江的经络。
在某个异乡漆黑的深夜，
扑面而来潇水河畔潮湿的风，
夹杂着旧日母亲哼着儿歌拥我入眠的温暖
防备了一天的坚硬，突然塌陷。
我没有忍住眼泪，
就让它化成了断线的琥珀，
自由坠落在地面。
潇湘烟雨是故乡血脉的挥洒，
朦胧中偶尔又撞见一池沉默的灰色，
轻轻放慢脚步，多看一眼一一
你看那铁青的喙尖上，
是否挂了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
我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摇晃着一个青草疯长的道州，
和另一个踮起脚尖的童年……
（作者 蒋燕飞）
（图片来源：湖湘源头微信公众号号）
责编：杨永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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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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