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札记｜提前一天过“端午”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20 11:16:47

轻舟

我们家提前一天过“端午”，或者说连过两天“端午”。不是习俗特别，而是因为母亲。

端午是我国四大传统节日之一，也是首个入选世界非遗的节日，沉重与欢快并存，是它独有的气质，也深深烙着怀旧向新、生生不息的民族印记。

母亲恰好在端午的前一天离去。于是，我们便有了连在一起的两天“端午”。

第一天的“端午”，我们是为母亲过的。

在前一天晚上，家庭群里总会准时跳出父亲的消息：“明天谁有空？陪我去超市。七点半。”

于是，大清早，在市区最大的超市，你会看到我们的父亲在两个或四个女儿的簇拥下，穿梭于水产区、鲜肉区和蔬菜区。“买三斤基围虾，欣总他们喜欢吃。”欣总是他的曾孙女。“捞一甲团鱼。”妹妹们知道，这是为母亲采购的。父亲一直记着母亲的口味喜好：团鱼、肤子肉、猪肚薏米，还有葡萄酒。“记得买些炸鸡腿，阿立喜欢吃！”“你孙子都三十多了，早就不是小时候的口味啦。”无论怎么提醒，父亲只管照旧固执。在父亲的指挥下，采购又快又丰盛，“简直在放抢！”妹妹们打趣。耳背的父亲还是一副听不清的神情，呵呵的笑声却似决口的田坝水，翻着细碎的浪花。

家里，香烛纸钱早已备好。艾草斜插门楣，一如母亲生前。我们摆上她爱吃的碱水粽，蘸一碟白糖，再斟三杯雄黄酒——一杯敬天地，一杯敬屈子，一杯洒在她归去的路上。香火袅袅里，仿佛又见她系着蓝布围裙在灶前忙碌，手持艾条在房前屋后驱赶五毒，嘴里念叨着，顺手把晒干的菖蒲分给邻舍。

这一天，我们不划龙舟，不佩香囊，只静静地围坐，讲起母亲的一生：从鱼米之乡嫁到山沟，随父亲进城，把异乡过成故乡，又在一个个节日里，把远方的游子唤回屋檐下。她的离去，让端午多了一层温热的悲悯，也让屈原的孤愤、祖先的魂魄，在这人间烟火里有了更具体的归依。所有的怀念，都是为了让逝者在生者的记忆里，再活一次。

第二天的“端午”，则是为团聚和希望而过的。

当晨光再次照亮门前的艾叶，我们擦去昨日的思痕，把如铅的念想压进心里，换上心仪的衣裳。厨房里，碱水素粽、咸肉蛋黄粽，赤豆蜜枣粽，冉冉扶摇的香气，漫过蒸笼，缭绕厅堂，馋得孩子们丢下五彩线，一手一个尚烫的香粽，夺门而去，在小区的转角处便与邻家的孩子分享。大人们则围坐着，慢条斯理地过起节来。咸鸭蛋切开流油，绿豆糕入口即化，白酒辣喉醇心，笑声从喉咙里、眼睛里溢出。电视里传来龙舟竞渡的鼓点，一声声催人振奋。

父亲举起酒杯，停在半空，转头看了看墙上笑着的母亲，似在对她说：“你在时，总盼着一家齐整；现在你在墙上，也与咱们一同笑着。”我们赶紧起身碰杯，笑意和着泪光盈满了双眸。这一天的端午，依然有祭拜，但祭的是活生生的传统；依然有念想，但念的是向前奔的明天。

两天的端午，一重一轻，一旧一新，恰如生命本身，在告别中扎根，在扎根中开花。而母亲，便成了那根无形的线，把所有散落的端午，缝合成一个完整的家，也把一个古老节日的温度，缝进了寻常日子里。

责编：张子欣

一审：张子欣

二审：陈鸿飞

三审：徐德荣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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