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卷首|当我长大的时候

科教新报 2026-06-19 21:12:41

诺亚

儿童文学作家。出版童话《画镇》《黑的白的全都可以》《长在纸上的叽叽喳喳》《白夜梦想家》，儿童小说《哑江》《云上日光》等。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曹文轩儿童文学奖、“大白鲸”原创幻想儿童文学奖、湖南省文学艺术奖·青年文学奖、张天翼儿童文学奖等奖项。

我的童年是在报社大院里度过的，那里有许多年龄相仿的孩子。当他们带着我玩的时候，我总是走在队伍最后的那个，有时候走着走着我就离队了。比起群体活动，我更喜欢一个人趴在窗口看外面，许多瞬间都让我觉得快乐。

我喜欢看远处修房子打的地基，长年累月在那儿，好像总也修不完；我喜欢看对面房子里的灯火，把夜晚染成一种毛茸茸的鹅黄色；我喜欢看隔着一堵墙的学校操场，有时候会有大孩子趴在墙上看我；我喜欢看停车棚里的自行车，总有那么一辆躺在地上不肯起来。

人们提起我，总会说：“那是一个安静的、不怎么哭闹的、看起来笨笨的孩子。”但是，聪明的孩子也好，笨笨的孩子也好，都是从某个瞬间突然开始长大的。

五岁那年的春天，我和父亲走过淹没在白烟里的小吃街，听见牛肉接触炭火发出的刺啦声。父亲问我要不要吃牛肉串，我说不要，父亲执意要买，让我在原地等着，于是我就笨笨地站在原地等着。

我站了很久，天气很凉，吹得人心里空空荡荡，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已经找不到他了。四周鼎沸的人声混着油烟从绿色塑料大棚里飘散出去。我那么矮，很难越过大棚看见完整的天。这时，世界突然变成了一口井，井里是油烟、炭火，是来来往往聒噪的蛤蟆。可没有哪只蛤蟆是我的，我也无法成为任何人的蛤蟆。井那么大，周围一片嘈杂，只有我的身边是安静的。我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

然后白烟散开一些，父亲拨开人群挤出来，把装着牛肉串的塑料碗递给我。“等很久了吧。”他笑着，露出一颗微微发青的门牙。

这时，我突然看见一根蛛丝从世界之外垂坠下来，竖立在我眼前。它那么细长脆弱，我不敢伸手去碰，唯恐它无法承受我的重量，连带着世界一起断成两截。

这一刻，我忽然懂得了孤独。

我常常想，所有孩子都是在某个瞬间悄悄长大的，那是忽然明白了某种特殊心绪的瞬间。快乐、感激、悲伤，或是嫉妒、愧疚、羞耻……当然也包括迫使我长大的孤独，它是一种空荡荡的，像风穿过身体的感觉。每当这时，我都觉得自己对世界还有很多话要说。说得多了，我就成了一个作家。

我们的一生，会不断重复这些特别的情绪，然后慢慢长大。当你感觉到它们时，不必难过或羞愧。因为很多年前，有一个笨笨的孩子，她和你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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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科教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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