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朝阳：风从江边赶来|我们的端午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7 14:21:41

作者丨葛朝阳

风，风正从遥远的江边赶过来。艾草和菖蒲昨晚已早早斜倚在门框上，等着这五月，等着这端午的到来。

母亲把糯米泡了一夜。这米莹白，粒粒透着晶莹的润。粽叶是刚从溪边采的，还滴着水，翠得发亮。她折叶，填米，加枣，捆线——那些动作太轻了，轻得像在缝合一个伤口。

灶上的水沸了又歇，歇了又沸。粽叶的清苦和糯米的甜在蒸汽里纠缠，像两个人小声说着体己话。满院子都是那种糯糯的香，稠得化不开，黏在衣裳上，黏在记忆里，又是一年。

黄鱼、黄鳝、黄瓜、咸蛋黄、雄黄酒，这五黄放在案板上，凑成一桌地道的“吃五黄”。祛暑除湿、辟邪安康。

孩子伸出手腕。五彩的线被祖母捻了又捻，红黄蓝白黑，一圈，又一圈，缠在那截白嫩的“藕节”上。除了五色丝线，小巧的香囊也被轻轻挂在孩童衣襟，囊袋里，装满了艾草、丁香、白芷的细碎香料。孩子看呆了——仿佛手腕上开了一朵花，衣襟间藏了整片山野。祖母说，系住了，命就稳了。那朵花不谢，香囊的幽芳不散，就会开过整个夏天，开进梦里。

江上有人擂鼓。一下，两下，三下——鼓点砸在江面上，水碎了。龙舟箭一样射出去，桨起桨落，白浪翻飞。号子声粗犷，一声高过一声，像从胸腔里掏出来的。岸上的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只看见嘴巴一张一合，脸涨得通红。江风很大，把喊声吹散，又聚拢。那一刻，整条江都在颤抖。

两千年前也有人站在江边。风也这样吹，水也这样流。他把身体交给水，把魂留给五月的风。

我们不悲戚。我们把艾草菖蒲挂在门楣，把端午包进粽叶，把祝福系在腕间、藏进香囊，把安康纳于五黄，把风骨划进浪里。两千年的魂，化作了寻常烟火。

这是我们的端午——挂在门上的，系在腕上的，佩在衣襟的，盛在盘中的，划在水里的，包在叶里的。一年又一年，在盛夏的深处，静静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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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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