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八桥飞虹:一座城的文化年轮与精神图腾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7 12:18:26

文 / 莫鹤群 严夏松

湘江之水自兴安奔涌而来,如一条碧玉带,斜斜地系在株洲的腰间。我独坐清水塘大桥下的滨江步道,栀子花香裹着江风拂过面颊。抬眼望去,上层车流如铁水奔泻,远处株洲大桥的拱肋在夕阳中镀上金边,恍若一弯凝固的虹。

株洲的桥,生来便带着铁轨的冷峻,却在岁月摩挲中透出暖玉般的温润。这冷暖交织的质地,恰似一座城在工业筋骨与人文血脉间的呼吸。八座桥,是八条跨越天堑的脊梁,更是八枚楔入时空的铆钉,将这座“火车拉来的城市”的年轮,牢牢钉在湘江之上,钉进历史的纵深。

一、桥是生长的年轮:镌刻城市扩张的宏大叙事

若论桥的脾性,株洲的桥断不会如赵州桥般以青石镌刻农耕文明的从容,亦不似江南石桥婉约如词。株洲第一桥——株洲大桥,是纯粹的钢铁巨兽,骨子里奔涌着工业文明的刚烈血脉。1988年12月28日,这座宽二十四米的钢铁巨龙横空出世,将河东的喧嚣与河西的荒芜悍然相连。它的诞生,绝非神力托举的神话,而是数十万血肉之躯以肩膀与汗水浇筑的史诗。彼时,工人们以滚木将预制构件一寸寸推入江心,那场景,分明是“愚公移山”在钢铁时代的回响。抚摸河东岸粗糙的桥墩,指尖似触到历史的纹路——这水泥中,分明搅拌着田心机厂飞溅的钢花,六〇一厂研磨的合金,三三一厂切削的碎屑。

从此,河西的茅草丛中长出了天元区的繁华,长出了开发区的雄心,长出了一座新城的心跳。桥的生长,就是城的生长。

城市在桥的矩阵中拔节,每一座桥都是一个时代的句读:2002年石峰大桥飞架,工业区与高新区连为整体,铁锈地带与创新高地从此血脉相通;2005年建宁大桥通车,外环线如金线串起散落的工业明珠,城市的骨架为之一展;当中心区陷入“肠梗阻”,2007年的天元大桥与2010年的芦淞大桥如双臂舒展,卸下拥堵之困,让城市的气血重新畅通;2016年枫溪大桥通车,其高耸的桥塔如利剑刺破江天,悬索似竖琴琴弦,风过时仿佛听见金属与水流合奏的交响;次年渌口大桥横跨江面,将隔江相望的渌口镇拉入主城怀抱,撤县设区后,高端制造如星火燎原,航空新城亦拔地而起;2023年,第八桥清水塘大桥如最现代的霞霓飞架江面,建设者以“高空穿针”的精准,栓接三千杆件、六十四万高强螺栓,实现零返工,让这座曾以重化工闻名的片区,完成了向现代滨江新城的华丽转身。

三十五年,八道飞虹次第展开,凌空而来。它们不是冰冷的建筑,而是城市生长的年轮,是株洲从“工业重镇”迈向“制造名城”的宏大叙事中,最铿锵的韵脚。

二、桥是融汇的脐带:编织移民之城的文化肌理

株洲,是一座典型的移民城市。东北的技工、江浙的工程师、湖湘的农人,携着各自的方言与习俗纷至沓来,在此地落脚生根。初来时,他们隔着湘江相望,差异如东西两岸般分明。而桥的诞生,便是这场文化融合最有力的推手。

桥是物理的连接,更是心灵的脐带。​ 它将河东的商贾气与河西的书卷气缝合,将北方的豪迈与南方的精细熔铸,将工业的刚硬与市井的柔软交织。桥是融汇的脐带,它将漂泊变成扎根,将他乡变成故乡。

细究起来,株洲的文化融汇,有着与其他湖南城市截然不同的基因。醴陵虽有“上海文化最先进入”之说,但那终究是旧式商业文明的余晖;常德虽有“儒家文化最早入湘”之誉,但那不过是古老士族迁徙的尾声;湘西的文化虽融入了巴蜀的诸多要素,却也难逃地域封闭的桎梏。它们所融汇的,多是历史的沉积,是农耕文明或古典商业的回响。

唯有株洲不同。建国后,随着铁路枢纽地位的确立,一股股崭新的、充满力量的现代工业洪流,从东北的老工业基地、从江浙沪的精密制造腹地、从湖北的钢铁重镇、从四川、广西的军工前沿……轰然涌入。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建设者,带来的不是古老的诗词歌赋,而是轰鸣的机床、精密的图纸、严谨的规程和现代企业制度。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用钢铁和汗水,浇筑出一种全新的、属于工业文明的城市品格。株洲的桥,正是这种融汇的见证者与推动者。

每至清晨,株洲四桥下,三轮车的吱呀声唤醒黎明。操着东北口音的大哥在桥底吆喝着卖饺子,而隔壁攸县米粉的骨头汤香,则攀着桥墩缭绕于晨雾。桥下的篮球场上,队长阿陈正指挥战术,教练老言(一位退休的厂长、篮球队长)蹲在场边,高声喊着“注意协防!”;桥栏边,卖菜的老农用粗手抹去汗珠,情侣将誓言说与江风。桥,成了巨大的屋檐,庇护着五湖四海的烟火气,让差异在此相遇、碰撞、交融,如文火慢炖,终熬出株洲独特的城市气质——包容、开放、敢闯。

芦淞大桥这头是喧嚣的服装市场,汇集着浙商的精明;那头是安宁的住宅区,住着湖湘的土著。下班人骑车掠过桥洞,车篮里的空心菜与豆腐,是生计与生活之间最朴素的纽带。桥,缝合了地理的断裂,更连通了味蕾上的乡愁与记忆里的温度,让这座移民之城,有了共同的情感坐标系。

然而,这种以工业文明为底色的文化融汇,固然造就了株洲曾经的辉煌,但也并非完美无瑕。它高效、务实,却也可能失之于粗粝;它开放、包容,却也可能少了几分细腻与温情。这正是我们必须清醒认识到的“利弊并存”。而今,当数字化的浪潮席卷全球,株洲再次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从工业文明到数字文明,这又是一场更为深刻的“融汇”。这一次,我们需要的不仅是钢筋水泥的“桥”,更需要思想的“桥”、数据的“桥”、创新的“桥”。八桥飞虹,既是过往融汇的丰碑,也应是通向未来的起点。

三、桥是诗性的脊梁:用复沓与雅名镌刻永恒

昨晚登上神农城巅俯瞰,湘江如带,桥梁如练。最老的株洲大桥灯影昏黄,如沧桑老者默数江水流年;最新的清水塘大桥流光溢彩,如少年昂首眺望远方。它们并肩而立,谱成湘江上最雄浑的交响——那是钢铁与混凝土写就的史诗,是汗水与梦想谱成的歌谣,是历史与未来交织的复调。

然最伟岸者,是那看不见的“第九桥”。它由拓荒者的草鞋印、建设者的安全帽、设计师的蓝图共同筑成,跨越农耕、工业与数字文明的浩瀚天堑。虽无形无相,却比任何混凝土巨构更坚不可摧,更恒久长存。

桥是诗性的脊梁,它让这座城市有了凌空飞翔的姿影,有了向水而生的柔情,有了贯通古今的底气。

然则,八桥以数字编号,按建桥时间取数,却按跳棋忽左忽右排序取名,如档案代码,难入百姓心间。“一桥、二桥……八桥”,常令人“摸不着坨”。数字逻辑冰冷,难抵生活温度。桥需雅名,如人需字号——雅名方能唤醒位置、形貌与魂魄。

为此,试拟雅名,抛砖引玉,格式严格遵循“地名+景致”:

一桥 湘楚通衢, “湘楚”点其地,为贯通湘楚之咽喉;“通衢”状其功,乃开城之脊梁。

二桥 石峰凌虚, “石峰”依其山,稳固如山;“凌虚”绘其势,桥身高架,似凌空欲飞。

三桥 建宁弦歌, “建宁”承古称,溯历史文脉;“弦歌”喻其形,斜拉索如竖琴,日夜为江风奏曲。

四桥 天元锦带,“天元”指其区,位处核心;“锦带”摹其状,桥身舒展,如锦带飘落于碧波之上。

五桥 芦淞晚渡,“芦淞”道其地,化用古渡口名;“晚渡”绘其景,每至黄昏,桥影与归舟相映成趣。

六桥 枫溪丹虹,“枫溪”标其址,临近枫溪港;“丹虹”状其色,橘红桥塔如丹虹贯日,壮丽非凡。

七桥 渌水融城, “渌水”连渌口,指其终始;“融城”述其功,一桥飞架,将新城与主城融为一体。

八桥 赤焰凌云, “赤焰”言其形,红色拱肋如升腾火焰,象征清水塘的工业涅槃;“凌云”状其高,巍峨拱桥直插云霄。

然此仅为引玉之砖,我抛出的只是粗坯,真正的玉器,还需待市民的慧眼与时光的包浆来最终成就。真正的命名权,当归于日日踏桥而行的你。诚邀市民:“桥名你定,湘江作证”。数字编号留与档案,雅名赠予生活。待全民票选与专家慧眼后,你的灵感或将镌刻桥头,成为这座城永恒的风景。

桥是时间的守望者,它见过江水汤汤,见过车马攘攘,见过离人泪,也见过归人笑。

夜深人静时,建桥的日日夜夜总浮现眼前:桥墩如生命般从水中生长,钢筋水泥的轮廓在朝霞夕照间流转冷灰与暖金。方悟一座城的温度,原就藏在这些桥的呼吸之间。

“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八桥飞虹,是湘江之上凝固的乐章,是株洲城内心跳的韵律。

它们不只是风景,更是这座城市挺立的精神图腾,是我们在时代洪流中,得以从容迈向对岸的底气与骄傲。

江水滔滔,不舍昼夜。八桥横亘,非为阻流,而是让每个株洲人——无论来自何方——都能循着桥的指引,从容迈向名为“明天”的彼岸。这便是株洲的桥:钢铁铸其骨,温热润其魂;赤色铭其脉,烟火染其颜。

有《八桥吟》为证:

湘水千年绕新城,八桥飞渡势如虹。

一桥铁骨擎天立,百载风云入眼中。

石峰飞渡连南北,建宁古韵贯西东。

天元锦带飘云际,芦淞晚渡映霞红。

枫溪丹虹悬日月,渌水融城接远空。

赤焰凌云凌霄汉,九桥无形胜有形。

今日端午千帆竞,谁与共饮话桥名?

文中照片截屏于冰烈鸟(刘喜)、东哥眼界、小鱼(罗金星)之航拍,莫鹤群 严夏松 鞠躬。

责编:龙子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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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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