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洞庭看鸟｜绿头鸭：水面上最爱显摆的江湖大哥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7 10:09:43

如果说洞庭湖的冬候鸟是一个小区，那绿头鸭绝对是一号楼里嗓门最大、走路最横、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那个。体长47到62厘米，体重一斤到两斤六两，往水面上一趴，活像一艘吃水很深的小驳船。别的鸭子见了它，要么绕道，要么低头假装没看见。绿头鸭自己也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这条河是我罩的”派头。

雄鸟特别好认。头颈那一圈灰绿色，油亮亮的，阳光下能反出一层金属光泽，看着像抹了发蜡又像镀了铜。我第一次从望远镜里看到的时候，心里冒出一句话：这位是村口理发店的Tony老师吧？更绝的是脖子底下有一圈白色的领环，细细的，整整齐齐，像是怕别人不知道它穿了衬衫。脚是橙黄色的，嘴是黄绿色的，配色大胆到让你怀疑它是不是偷了哪个美术生的调色盘。

但绿头鸭最骚包的不是头，是尾巴。它有四对中央尾羽，其中两对是黑色的，并且向上卷曲成一个漂亮的钩子，像极了城里理发店小哥故意留的那一小撮“狼尾”。我观察了好几只雄鸭，发现每只的卷翘角度都不一样——有的翘得高，有的只是微微一弯。我严重怀疑它们在鸭群里也有比美大赛，标准就是：谁的卷儿翘得越高谁越有面子，谁就能追到更多雌鸭。雌鸭就低调多了，一身褐色斑驳，有深色的贯眼纹，往芦苇丛里一蹲，你基本找不到。

绿头鸭什么都吃，来者不拒。书里写的“杂食性”三个字根本不足以描述它的饭量。我亲眼看见一只雄鸭把一根水藻像嗦面条一样吸进嘴里，咕噜一下咽了；紧接着又啄了一只水面的小虫；转头又啃了一口浮萍；最后居然试图咬一只蜗牛——没咬动，放弃了，但眼神里分明写着“等我找个石头砸开它”。它吃饭的样子极其不讲究，吧唧嘴、甩头、溅水花，吃相之豪迈，让你觉得它上辈子一定是东北大席上抢肘子的那个。

绿头鸭在南洞庭属于冬候鸟，“种群数量较丰”，但数据上写“少见”。这个“少见”不是指稀罕，而是指“你需要专门去找才能看到，不是出门就能撞见的密度”。换句话说，它有，但你不一定天天碰得上。我蹲点的那天运气好，看见一小群，七八只，游游停停，偶尔有两只雄鸭互相瞪眼，嘎嘎叫几声，像是在吵架：“你瞅啥？”“瞅你咋地？”然后谁也不动手，各自游开。

那天黄昏，一只绿头鸭忽然从水面助跑起飞，脚掌在水面上踩出一串水花，像快艇起步。翅膀扑棱棱展开，露出翼镜——那块蓝紫色的斑块在夕阳下闪了一下，然后它就稳稳当当地飞过芦苇荡，消失在天边。我忽然觉得，哪怕它爱显摆、吃相难看、尾巴卷得像个非主流少年，但它飞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

回家翻书，看到一句话：“雄鸟尾羽向上卷曲成钩状。”我笑了。就这一句话，够我笑一个冬天。（视频为Ai生成。鸟类声音转录自“懂鸟”App，版权属原作者所有。）

摄影者简介

李剑志被媒体及环保部门誉为“洞庭湿地护鸟第一人”。系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湖南省野生动植物保护协会副秘书长、湖南省护鸟营顾问。自1999年8月开始对洞庭湖鸟类进行拍摄和研究，已出版《洞庭百鸟图》《洞庭湖鸟类图谱》《湖南鸟类图鉴》等3部著作。2016年3月荣获斯巴鲁生态保护奖；2020年6月荣获“美丽中国我是行动者”全国百名最美生态环保志愿者称号；2021年1月《湖南鸟类图鉴》荣获全国优秀科普作品奖；2022年11月荣获第三届中国生态文明奖的个人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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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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