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7 09:51:15
文/大庸鹅耳枥
对读者来说,听的是故事;对他们而言,或许是生计。——题记
茂隆的熊尚,三馆的瑛姑,落水的童平,合桥的王娇,是庸城有名的上访户,号称“四大缠人”,赴省进京无数次,令人头疼。
一
老熊七旬有余,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旬即开始上访,访龄卅年以上。说是祖上的屋产就在现茂隆商城,应给予补偿。
老熊年轻时在老汽车站卖皮带,后来又开了个单车胎铺,筹足了路费,就往长沙、北京跑。
庸城信访局经常接到上级电话,你们的老熊又来了,快接回去。第一人曾下决心要解决他的问题,又苦于没有法律政策支持,只好一年一年,不厌其烦地去长沙、到北京去接,去做工作。
2002年,以支持无房户、关心特困户的名义,给了他一套几十平方米的房子,并发放困难补助金一万多元。
老熊安静了一年多时间,又开始到上访,不过不去区上,而是市里。早上七点半准时到,风雨无阻。
有天,我问,老熊你的问题不是解决了吗?为么子还来?他答,这些年天天找人扯皮“葛索”,在屋里一个人没味(意思)。典型的上访成瘾综合症。
今年下半年,老熊不来了。据说,病得厉害。
二
瑛姑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计划生育手术后遗症,这是事实。区里给了她国家赔偿,也是事实。
瑛姑上访的方式,花样百出,极具情节性和观赏性。
刚刚还在大街上方方正正地走步,临近上访单位门口忽然就瘸了,拄着拐杖,鼻涕一把,眼泪两行,哭喊声声,情状凄凄。
后来,又换了种方式。2012年5月某天,见前番行为引发的回应不强烈,她从包里突然掏出一瓶液体,咕咚咕咚就喝进了肚里,一下子就瘫在了市里办公楼门口。
这可吓坏了大伙。人民医院来了120车拉去急救,丁点事都没有,那瓶液体经检测就是茶水。
大伙哭笑不得,她却不慌不忙地说,我晕茶水,管你们乱事?
三
童平猥琐得令人印象深刻,堂客是个看不见世界的女人,却有一个聪明机变的小小儿子。
童平上访,总会诉说村里人欺负他们家,孩子遭孽。那份可怜,总惹得大家纷纷捐钱。所以开始几年,老童访一次,总有千儿八百的收入。
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大伙逐渐厌烦了他。他就跑到省里,或溜到北京去,变成了另一顽固缠访户。
有年临近过春节,我正在区里机关值晚班,童平带着老婆和幼子来了,自己却悄悄溜走了,恨得我牙痒痒。
只好在食堂给她们娘儿俩打了饭。那个可怜女人对我说:“其实,哪个人不愿意活得贵气点?我们主要是养不活这个儿,才天天受人耻笑,就想混点钱。”
从此,我看见童平的态度好了些。我觉得:忍受耻辱的父爱也是父爱。
2011年,听到一个消息,说是童平上初中的儿子不堪同学的讥笑,上吊自杀了。
不知真假。从此,我再没见过童平上访。
四
我在庸城北略偏东向的一个乡镇当乡干部时,那年完善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遇到了一件不平事。
合桥乡山石口村,王娇是村里儿媳妇,娘家在临县金慈。这边的土政策,是不给嫁进来的媳妇分田;临县的土规定,是嫁出去的女儿田土,收归集体重新分配。
就这样,王娇既未在夫家分到田土,娘家原有的责任田又被分掉了。
为这事,王娇到镇里、区里、市里、省里、京里到处反映情况。大家都说,她应该分到田土,就是无法落实,因为夫家娘家村里都没了机动田。
那时候,农民还把田土看得重逾性命,不像现在到处是田土抛荒。王娇于是踏上了漫漫上访之路,2002年5月我离开时,她的问题还是原样。
今年“十一”,我在庸城老十字街闲逛,意外遇到王娇。就问:你的田土要回来了吗?回答是:没有。但也好,在上访的几年内,我才发现世界有多大。现在,我在星城开了家洗脚城,房也买了,车也买了。几时你过来,打个电话,我请你洗脚。店里妹子很漂亮的。
秋日暖阳下,起了点微风。
(写于2013年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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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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