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南大学毕业论文致谢词选登系列⑩丨赵子逸:拉斯克尔尼科夫时期

赵子逸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7 06:48:17

大学四年学会的所有东西都在这篇论文里了。

我能够写出这篇差强人意的文献学论文,首功要给到杜泽逊老师和bilibili,如果没有热心人士把杜老师的网课传到这个神奇的粉色小网站上,我估计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世界上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学科。其次要感谢我的导师叶烨老师,他非常支持我在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探索,而不是强塞给我一把现成的研究方向,《益部方物略记》这个选题也是我在完成他布置的学术训练的过程中发现的。当然,还要感谢习婷老师,让我参与到了《唱出来的文学史》唐五代卷的编写和汇报中,我为了准备这些内容看了许多明清曲谱,也是我第一次试着使用类书和目录,试着阅读真正的古书。最后感谢一下学校,给了我最大限度的研究自由,自我学习和搜集资料也是一项用进废退的本事,这四年过去我觉得自己已经至臻化境了。

我无意加入本科生的毕业论文字数军备竞赛中,原定计划是写一两万字把问题讲清楚就好,没想到最终成果字数足足翻了一倍,写完的那刻一种淡淡的荒诞感油然而生。我迄今为止的人生大抵如此,像是司命借了欧亨利的笔,让我总是事与愿违,又总是柳暗花明。

互联网上好多人管这种二十岁左右年轻人的延宕叫作“奥德赛时期”,那么按照这个语法构式,我现在处于自己的“拉斯克尔尼科夫时期”——作为一个文科生,当愤怒的火焰在我心中燃起时,我总是希望自己手里真的有一把斧头。我的延宕是在二十岁前后爆发的,愤怒却如影子般贯穿我生命的始终。我妈妈说从我开始上学起她就知道我是一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怪小孩,我要穿和别人不一样的衣服,做和别人不一样的事,还没有人大腿高的时候就会为捍卫自己的权益和老师辩驳。我往后的人生也如她预料的一般张牙舞爪,我喜欢音乐,喜欢万众瞩目,喜欢研究乱七八糟的冷门东西。我总是质疑,总是不满意,总是想冲破一些不可见的藩篱,于是我让这些愤怒的小火苗变成我的燃料,助我一路驱车出东门,在人生的旷野上狂飙。

所以我要感谢我的家人,他们总是支持我的一切决定。我是一个省心但是不听话的小孩,但是在得知我研究生要去学一个一点用都没有用,甚至大概率会导致失业的学科时,他们也没有阻拦,只是暗暗担心我会因为研究佛经而选择出家当尼姑。当然也要感谢我的朋友们,但凡他们头脑正常些或是脾气差劲些,都会早早像弃养宠物狗一样抛弃我。他们没有这样做,想必也是臭味相投让我们高山流水之外的鲍鱼之肆里相聚。我们脾气秉性、兴趣爱好各不相同,却能奇迹般地在一起玩这么久,八十年后的人类学家也会注意到我们这一群游离于主流之外的怪人吧。

我们这一代大学生入学于AI元年,Chat-GPT在我大一横空出世的时候,一根看不见的小皮鞭就已经我们的背后高高抬起了。大家嘴里喊着什么“智械危机”“人心不古”“文学已死”之类的话,像感动失调的苍蝇一样在社交平台上胡冲乱撞。我对此倒并不是很担心,苏轼曾在《李氏山房藏书记》里曾隐晦地表达自己对印刷术推广的担忧,他说自从印刷术大行其道后,大家都不抄书,这怎么能行呢?我小时候游戏和电子书荼毒儿童,中学时期互联网荼毒青少年,现在我上大学,轮到AI荼毒大学生——科技进步就这样追着我们这一代人荼毒,可惜我们还是茁壮地长大了。我始终认为新的技术固然会使一些旧的技能消失,但它也总能给工具的使用者提出新的要求。毫不避讳地说,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使用了很多AI工具,尽管它的错误率居高不下,但我透过这次尝试,真实地确定了在人文研究中使用AI工具大有可为。我想AI这一新的工具应该也对我们这一代人必须掌握的技能提出了新的要求,至于那是什么,则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

在这个功利的时代,希望我们都能够享受知识作为知识最纯粹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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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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