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6 16:50:54
黄军建
北宋庆历四年(1044年),一纸贬谪诏书将滕子京从西北边陲的经略安抚招讨使高位,狠狠抛向遥远的岳州巴陵郡。这一年,他已年过五十三,在人均寿命不长的北宋,这已是暮年光景。更残酷的是,这并非他第一次被贬——此前他已因“泾州过用公钱案”从庆州知州贬为陈仓知州、虢州知州,此番再贬,已是连遭三贬,创造了北宋贬官史上的难堪纪录。
图为AI生成
从统辖数州军事的封疆大吏,沦为偏远州郡的地方官;从与范仲淹并肩御敌、共筑青涧城的边塞名将,成为“谪守巴陵郡”的迁客骚人。政治地位的断崖式跌落,人生境遇的急转直下,足以让任何一位士大夫陷入沉沦。然而,滕子京没有选择怨天尤人,没有寄情山水而无所作为,更没有在“去国怀乡,忧谗畏讥”的悲凉中自暴自弃。他眼中含情,一身血性,喷薄而出,以踔厉奋发、勇毅前行的惊天步伐,在岳阳这片土地上,用三年时间办了五件大事,把一手烂牌,打成王炸,最终名垂青史。
从边塞名将到岳州知州:贬谪中的觉醒
滕子京(990—1047),名宗谅,字子京,河南洛阳人。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他与范仲淹同榜进士及第,二人由此结下深厚友谊,成为一生知己。早年仕途平顺,历任泰州军事推官、大理寺丞、左正言等职,以直言敢谏著称。真正让他展现非凡才能的,是宋夏战争爆发后的西北边疆。

康定元年(1040年),西夏李元昊大举攻宋,西北告急。滕子京临危受命,调任泾州知州,后改任庆州知州,兼管勾环庆路都部署司事。在西北前线,他与时任陕西经略安抚副使的范仲淹密切合作,共同构筑防御体系,主持修筑青涧城,整顿军备,安抚士卒。当西夏军队攻破金明寨、逼近庆州时,他“部勒士卒,为守御计”,同时“召土豪,问以方略”,稳定民心。战后,他以库钱数万贯犒赏将士、抚恤阵亡者家属,深得军心民心。范仲淹在《与韩魏公书》中评价他"才识明敏,通晓兵事",绝非虚誉。
然而,庆历三年(1043年),范仲淹推行“庆历新政”,触动既得利益集团,遭到激烈反对。反对派将矛头指向范仲淹的友人,滕子京首当其冲。庆历四年,有人弹劾他在泾州任内“过用公钱十六万贯”,实则这笔款项主要用于犒赏边防将士、安抚羌族首领,属于正常公务开支。但在政治斗争的背景下,滕子京被立案调查。案件审理中,他性格刚烈,“恐连逮者众,乃焚其籍”,销毁了相关账册。这一举动虽出于保护部属的好意,却被政敌抓住把柄,指为“销毁证据”。
范仲淹不顾政治风险,多次上书为滕子京辩护,在《奏雪滕宗谅张亢》中明确指出,滕子京所用公钱“皆犒赏诸部属羌族及遗使往来之费”,“非入己之物”,甚至表示一旦查出滕子京有入私囊的情节,甘愿受罚。然而,在强大的政治压力下,滕子京仍被一贬再贬,最终于庆历四年春谪守巴陵郡。
贬谪对古代士大夫而言,是极为沉重的打击。许多贬官或消沉颓废,或寄情山水而无所作为,或在“去国怀乡”的悲叹中消磨余生。然而滕子京的选择截然不同。他到任岳州后,没有沉浸在个人失意的情绪中,而是迅速投入地方治理。他“所莅州郡,皆有治迹”,在岳州短短三年,以“治为天下第一”,使得岳州“政通人和,百废具兴”。这种积极心态的根源,在于他对儒家"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理念的深刻理解与超越——他不以贬谪为“穷”,不以升迁为“达”,而是将地方治理视为践行儒家理想的平台,无论身处何地,皆以求实利民为己任。

迁建学宫:文化兴邦的长远布局
滕子京到任岳州后,首先着手的是迁建岳州学宫。学宫是古代地方教育的重要机构,承担着培养人才、传承文化、教化民风的功能。岳州原有学宫建在一低洼潮湿处,位置偏僻,民居庞杂,规模狭小,难以满足教育需求。滕子京选址重建,将学宫迁至州城中心学道岭的山丘上,扩大规模,完善设施,聘请名师,广招生员。

这一举措的深远意义,在于滕子京对“文化兴邦”理念的坚持。即便身处贬谪逆境,他仍未放弃对文化教育的重视。学宫的迁建,不仅改善了岳州的教育条件,更向士民传递了一个明确信号:地方长官虽遭贬谪,但兴学育才之志不减,教化治理之心不改。这种在逆境中坚持文化建设的定力,是儒家士大夫"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的品格。
迁建后的岳州学宫“殿堂宏敞,斋舍整齐”,成为湖湘地区重要的教育中心之一。滕子京亲自请北宋中书舍人、著名散文大家尹洙撰写学记,阐明“教化之本,在于学校”的理念,强调教育对于移风易俗、培养人才的基础作用。这种重视教育、着眼长远的实干思路,超越了单纯的一项工程,展现了政治家的战略眼光。学宫之建,是忧民之教化,是为岳州百姓的长远福祉奠基。
修建通和桥:交通建设的务实之举
岳州地处洞庭湖畔,水系发达,但交通不便制约了经济发展。滕子京主持修建的通和桥(今三眼桥),横跨南湖水系,连接州城与周边地区,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通和桥的设计颇具匠心。“三眼”即三个桥洞,既保证了船只通行,又增强了泄洪能力,实现了工程技术与自然环境的和谐统一。桥身采用青石砌筑,坚固耐用,历经千年风雨,几毁几建至今仍传为美谈。
修建通和桥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滕子京面临资金短缺、技术困难、工期紧张等多重挑战。他采取“官督民办”的方式,动员地方士绅捐资,组织民工匠人施工,亲自督导工程进度。史载其“昼夜督役,不避寒暑”,这种身先士卒的工作作风,确保了工程的顺利完成。
通和桥的建成,极大地改善了岳州的交通条件,促进了物资流通和商业繁荣。更重要的是,实是滕子京“务实利民”的施政理念——不搞虚华的形象工程,而是针对民生痛点,解决实际问题。这种务实作风,是“先忧”精神的具体体现:先忧百姓出行之难,后乐交通改善之利。桥梁之修,使商旅得通行之乐,百姓得交往之便。
抢筑堰虹堤:水利工程的救急之策
庆历年间,洞庭湖水患频发,严重威胁岳州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滕子京到任时,正值水灾过后,农田淹没,房屋倒塌,城区渍水,灾民流离失所。他迅速组织力量,抢筑堰虹堤(又称偃虹堤),以阻挡湖水泛滥城区,保护岳阳楼,保护农商居民。
“抢筑”二字,凸显了工程的紧迫性。滕子京调集民夫,采备物料,亲自驻守工地,指挥施工。《岳阳风土记》记载,堰虹堤“长一千尺,高三十尺,厚加二尺”,工程规模浩大。在当时的生产力条件下,完成如此艰巨的水利工程,需要极强的组织协调能力和艰苦奋斗精神。
堰虹堤的修筑,是滕子京“先忧”百姓疾苦的急迫感。他没有因个人贬谪而消极怠政,也没有因工程艰巨而退缩回避,而是以“救民水火”的紧迫感,全力以赴推进工程。这种在逆境中急民所急、解民所忧的担当精神,正是“先忧后乐”思想的实践源头。
值得一提的是,堰虹堤的命名颇具深意。“堰”为挡水建筑,“虹”象征美好愿景,寓意以人工之堰,守护百姓安宁生活如彩虹般美好。这一命名,寄托了滕子京对百姓福祉的深切关怀,也展现了中国传统士大夫"为生民立命"的理想追求。堤防之固,使百姓得安居之乐,农桑得灌溉之便。
出版《岳阳楼诗集》:文化建设的创新之举
在重修岳阳楼之前,滕子京已着手整理出版《岳阳楼诗集》。这一举措,是他对岳阳楼文化价值的深刻认识和主动塑造。

岳阳楼自三国时期鲁肃建阅军楼以来,历经数百年,已成为文人墨客登临题咏的胜地。唐代李白、杜甫、韩愈、刘禹锡、白居易、张说、张九龄、杜牧等大家均有诗作,但散见于各种文集,未有系统整理。滕子京广搜博采,将历代吟咏岳阳楼的诗词汇编成集,并附以题跋评论,形成我国历史上最完整的一部以楼阁为主题的专题诗集。
出版《岳阳楼诗集》的意义,滕子京主动担起了文化传承与创新的责任,不仅是地方行政长官,更是文化建设的推动者。通过诗集的编纂出版,系统梳理了岳阳楼的历史文脉,提升了其文化地位,为重修岳阳楼进行了文化预热。这种将文化建设纳入地方治理的视野,展示了北宋士大夫"文治"理念的成熟。
更重要的是,诗集的出版为范仲淹撰写《岳阳楼记》提供了丰富的文献参考。范仲淹在文中提到的“迁客骚人,多会于此,览物之情,得无异乎”,正是基于对历代岳阳楼诗作的深刻理解。滕子京的文化准备工作,为《岳阳楼记》的诞生奠定了坚实基础。诗集之成,使士人得吟咏之乐,文化得传承之基。
重修岳阳楼:文化地标的精神重塑
重修岳阳楼是滕子京治岳生涯的压轴之作,也是其五件大事中最具影响力的一件。当时,岳阳楼已破损不堪,“栋宇倾颓,垣墙隳剥”,已失去昔日风采。滕子京决定重修,并非简单的建筑修缮,而是对这座历史文化地标的精神重塑。
他认为,名楼古迹“莫不兴于仁智之心,废于愚俗之手”,又提出“天下郡国,非有山水环异者不为胜,山水非有楼观登览者不为显,楼观非有文字称记者不为久,文字非出于雄才巨卿者不成著”的深刻见解。于是,他决心大规模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在保持原有格局的基础上扩大规模,并将《岳阳楼诗集》中的代表作品镌刻于楼壁,使建筑与文化融为一体。
重修工程的资金来源,体现了滕子京的廉洁自律。他“不以一钱借民”,而是通过“劝谕捐助”的方式筹集经费,取之于“民间有宿债不肯修者,献以助官,官为督之”,确保不增加百姓负担。此次大修,庆历五年动工,次年竣工。楼成,极雄丽,三层三檐,飞檐斗拱,超过了唐代规模,夺天下楼阁之首。
竣工之日,滕子京悲喜交集,感慨万千,挥笔写下《临江仙》词:“湖水连天天连水,秋来分外澄清,君山自是小蓬瀛。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帝子有灵能鼓瑟,凄然依旧伤情。微闻兰芷动芳馨。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清。”
为了让岳阳楼留芳万世,他又令人在韩愈、柳宗元、刘禹锡、白居易、张说、张九龄、杜甫、杜牧诸名人诗集中摘出其登临寄咏者78首,以及当朝大手笔如太师吕端、侍郎丁谓、尚书夏竦之作,刻写于栋梁间。但他发现,古今诸名人于诗词歌赋之外,竟无一篇散文记叙,岳阳楼就像一个人“具肢体而精神未见”一样,没有高尚、深邃的思想灌注碑记,难以流传久远。
于是,在这年的六月十五日,他写下了《求记书》,绘出《洞庭秋晚图》,派人专程送给远在邓州的好友范仲淹,恳请其为重修后的岳阳楼写一篇记文。他在信中坦陈“去国怀乡,忧谗畏讥”的心境,却又强调“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自我期许,这种坦诚与担当,为范仲淹提供了直接的素材和灵感。
从实践到思想:先行者的精神境界
滕子京在岳阳的三年五事,不仅改变了岳州的面貌,更在精神层面为中华文化贡献了宝贵的财富。长期以来,学界与公众的关注焦点多集中于《岳阳楼记》的文学价值与范仲淹的思想高度,而对滕子京在“岳阳楼先文化”形成过程中的奠基作用关注不足。实际上,滕子京才是“先忧后乐”精神在岳阳这片土地上的最先践行者。
从时间顺序看,滕子京在岳州的三年(1044—1047年),早于《岳阳楼记》的写作时间(庆历六年,1046年)。滕子京重修岳阳楼并邀请范仲淹作记,是在庆历五年(1045年)左右。也就是说,滕子京的"先忧后乐"实践,早于范仲淹的文字总结。
从精神内涵看,滕子京“去国怀乡”而仍“不以己悲”,“忧谗畏讥”而仍勤政为民,这正是“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生动体现。他将个人的“去国”之忧置于百姓的“未教化”之忧、“出行难”之忧、“水患急”之忧、“文化失”之忧之后,以天下之忧为先,以个人之忧为后。这种价值排序,与范仲淹的表述完全一致。
从实践效果看,滕子京的三年五事,使岳州百姓切实受益,实现了“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目标。学宫之建,使士民得教化之乐;桥梁之修,使商旅得通行之乐;堤防之固,使百姓得安居之乐;楼阁之成,使士人得登临之乐。这些“乐”的实现,正是“先忧”之后的“后乐”,是滕子京精神实践的成果。
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提出“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进退皆忧”思想。滕子京虽被贬地方,远离“庙堂”,但其真情实干却完整的展现了“忧其民”的精神。他没有因“处江湖之远”而消极避世,也没有因远离朝廷而忘却责任,反而以更加贴近百姓的身份,更加深入地实践了“忧其民”的理念。这种“处江湖之远”而“忧其民”的实践,拓展了“先忧后乐”思想的适用范围。
“进亦忧,退亦忧”在滕子京身上得到了充分体现。“进”时,他在西北边疆忧国事、忧军情、忧边防;“退”时,他在岳州地方忧民生、忧教化、忧文化。无论进退,忧怀不改;无论升降,担当不减。尤为难得的是,他的“忧”不是消极的忧虑,而是积极的行动。每有忧怀,必见诸实事;每识弊端,必力求改良。这种“忧”与“行”的统一,使“先忧后乐”思想从抽象理念转化为具体实践,从道德宣示转化为治理绩效。
滕范之交:知己典范与精神共鸣
滕子京与范仲淹的友谊,始于大中祥符八年的同榜及第,深化于西北边疆的共同御敌,升华于贬谪逆境中的相互扶持。二人志同道合,品性相投,共同经历了北宋中期的重要政治事件,建立了深厚的患难真情。
在“泾州过用公钱案”中,范仲淹三上奏章为滕子京辩解,不惜以辞官为代价力保好友。滕子京贬谪岳州后,范仲淹虽在邓州任职,二人仍保持密切书信往来。滕子京重修岳阳楼后,第一时间致信范仲淹,详述工程经过并请求作记。范仲淹欣然应允,尽管未曾亲临岳阳楼,却凭借对滕子京的深刻理解和对岳阳楼诗文的熟悉,写下了千古名篇《岳阳楼记》。
《岳阳楼记》中“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一句,正是对滕子京勇毅的客观评价;“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精神境界,正是对滕子京人格的准确概括;“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思想主张,正是对滕子京实践的理性升华。可以说,《岳阳楼记》既是范仲淹个人思想的表达,也是对滕子京精神实践的理论总结。
滕子京收到《岳阳楼记》后,按范仲淹的推荐,请苏舜钦书丹,邵餗篆额,镌刻成石碑置于楼内,供游人观瞻。当时人们将滕子京修楼、范仲淹作记、苏舜钦书丹、邵餗篆额称为“天下四绝”,那块石碑也被誉为“四绝碑”。滕子京与范仲淹的关系,是相互成就的关系。没有滕子京的重修岳阳楼和诚挚邀请,就没有《岳阳楼记》的诞生;没有范仲淹的千古名篇,滕子京的治岳实践可能湮没于历史长河。二人如同双子星座,共同照亮了岳阳楼的文化天空。
一手烂牌打成王炸:名垂青史的贬官传奇
滕子京在岳州的三年,是短暂的,却是辉煌的;是被贬的,却是奋发的;是个人的,却是历史的。他以五十三岁的暮年之身,在连遭三贬的逆境之中,完成了迁建学宫、修建三眼桥、抢筑堰虹堤、出版《岳阳楼诗集》、重修岳阳楼五件大事,为岳阳百姓带来了实实在在的福祉,为中华文化贡献了“先忧后乐”的实践源头。
滕子京一生为官廉正,好施与,及卒,无余财。近年发掘滕子京及其妻、妹和小女四座墓葬,陪葬品极简,仅有砚1方,玉兔2只,瓷罐2个。之所以一贬再贬,缘于他主张改革,支持范仲淹的“庆历新政”,“谠论侃侃,屡触权要”和“负大才,为众所嫉”。这位在政治上屡遭打击的失意者,却在地方治理上创造了“治为天下第一”的奇迹,把一手烂牌,生生打成了王炸。
庆历七年(1047年),滕子京在苏州任上病逝,年仅五十七岁。他未能看到《岳阳楼记》的千古流传,未能看到岳阳楼成为“天下楼”的辉煌。但他以三年五事的实干,证明了一个真理:贬谪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起点;逆境不是坟墓,而是精神的熔炉;年龄不是借口,而是经验的积淀。

千年以降,岳阳楼历经多次重修,屡毁屡建,而《岳阳楼记》始终镌刻于楼壁,“先忧后乐”的精神始终传承不息。每当人们登楼远眺,洞庭波光粼粼,君山青翠点点,便会想起那位贬官的三年实干,想起那位知州的五件大事,想起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达境界,想起那种“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崇高追求。
滕子京,这位“岳阳楼先文化”的最先践行者,这位把烂牌打成王炸的贬官传奇,值得我们永远纪念和敬仰。他用生命诠释了:真正的强者,不是永不跌倒的人,而是跌倒后总能爬起来继续前行的人;真正的智者,不是从不拿到烂牌的人,而是能把烂牌打出精彩的人。在岳阳的三年,他眼中含情,看到的是百姓的疾苦;一身血性,燃烧的是为民的赤诚;踔厉奋发,迈出的是历史的步伐;勇毅前行,留下的是不朽的丰碑。
(黄军建:国家一级作家、中国范仲淹研究会副会长、湖南理工大学客座教授、岳阳市忧乐精神研究会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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