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端午

北风南韵   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2026-06-16 06:20:45

文/北风南韵

“银塘朱槛麹尘波,圆绿卷新荷。兰条荐浴,菖花酿酒,天气尚清和。”这是千年前,苏东坡在黄州记录的宋人的端午。

我在长沙生活了近三十年,对端午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应该是去年在康复医院——我们一大家子十口人把麻将桌支在了爸爸单间病房的走廊上,摆了一大桌子口味虾、肯德基、粽子、咸鸭蛋,还有可乐、啤酒,招来医生护士和病友们好奇又羡慕的目光。如今,爸爸已不在。在这个没有爸爸、我就不知道怎么过节的凌晨四点钟,天未亮,我又回忆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在我的东北老家茂林镇过的端午。

我出生在日新村,八岁时搬到了茂林镇西头二道街火车站附近,一所自建的红砖平房。那是爸妈倾其所有、甚至负了债才拥有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处“房产”。他们经常憧憬:等我们姐弟俩长大了,再在大门口加盖三间瓦房,做好了我和弟弟在这里各自结婚生子、一家人永远生活在一起的准备。却没想到,十几年后,我这个野丫头把他们包括堂姐全都带到了千里之外的南方——当然,弟弟能够和我同住一个小区,堂姐也住在我们边上,也算是对爸妈当年梦想的一种实现了。

从日新村搬到茂林镇,我总觉得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城里人,很多生活方式都变得新奇起来,其中之一就是每年如何过端午。

提前两三天,前院邻居胖娘就会夹着一沓五颜六色的彩纸来到我家。胖娘扭扭哒哒、拖鞋踢踢踏踏的模样,到现在在我脑海中还是如此鲜活。她和斜后院的李大娘,还有我妈一起坐在我家炕上叠一大堆纸葫芦,边叠边认真算计:要几个特别大的挂在铁大门上,多少小的挂在房梁和门窗上。我虽然笨拙,动手能力特别差,但现在还是轻而易举地能叠出那种纸葫芦。

而端午节的重头戏,就是天不亮全家出去踏青。我们这个镇还真是奇怪,叫着一个“茂林”的名字,却见不到几棵树。往西往南都是光秃秃、称不上草原的草甸,北边对我一直很神秘,我没怎么去过;只有东边的烈士陵园栽种的几棵松树,成了全镇人在端午节这天趋之若鹜的风景。

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对生活充满了极大兴趣与热爱的人。每年端午这天,四点不到、天还蒙蒙亮,他们就会叫醒我和弟弟,用刚压上来的井水泡上艾叶让我们洗脸。冷冽与清香让我和弟弟瞬间睡意全无。我们再一起把准备好的纸葫芦系在艾蒿上,挂在家里一切能挂的地方,那才叫一个喜庆。接着一家四口穿戴整齐,锁好大门,加入到端午踏青的大军中去。

我的大伯家住在镇东头烈士陵园下面的几间大瓦房。我是大伯家的常客,可唯有端午这天来大伯家,有强烈的优越感。原来是因为,别人家一大清早逛得差不多了,还要饿着肚子回家做饭,可是我的厨艺了得的大娘却给我们准备了丰盛的端午早餐:一大盆茶叶蛋,一大盆咸鸭蛋,炸油条,小馄饨,炖猪肉;菜园子里刚拔上来的水萝卜、小葱、香菜装一篮子蘸肉酱——真是美味啊!当然,粽子这个东西是我们听都没听过的吃食,真正摆上东北老百姓的餐桌,已是多年后物流发达的后话了……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雨,今年的端午是没有办法出门踏青了。即使前几天刚回了一趟阔别十一年的茂林镇老家——大多数老人儿还在,却也发现人虽犹在,物已全非。心里有那么一丝淡淡的落寞与忧伤,可是生活还得继续,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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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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