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谭谈

我们的车，沿着一条时而左拐，时而右弯、时而上山，时而下坡的山区公路，向着大山深处前行。路面刚铺就了黑色油砂，平平整整。道路两边，一座座山峰，浓绿的树木，如一朵朵绿色的云彩，浮动在天地之间。正是盛夏，世间草木生命力最旺盛的季节。凉风，不时从车窗外飘进，带来丝丝夹有花草芳香的、甜甜的空气……

前面出现了一个分路口，指路牌一个箭头指向右方，上书：芋头古寨。

一看芋头寨三个字，一股记忆的潮水，立马涌上心来：上世纪八十年代，我第一次进入通道侗乡，就叩访了这座民族风情浓郁、历史文化厚重、风景十分优美的侗家古寨。那时，公路还没有进入深山古寨，只能徒步进山入寨。当年自己年轻，腿把子有劲，走上十几二十里山路，不觉得累。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壮汉，已是垂垂老翁了。而古寨，却显得越发年轻了。

四十年来，寨里那碧清的溪水，不时在眼前流动。寨里那特色独具的吊脚楼，气势恢宏的鼓楼，气派大气的寨门，还在心中涌现。

进入村寨，车一停下，就有人迎上前来，引我们走进村里的一座非遗馆。这是近些年为适应旅游开发的需要而新建的。我那次来寨，这座非遗馆还没有。一走进这座小巧精致的村馆，却让我们这群一辈子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老人，确实开了眼界。陈设在这里的，全是从村民中收集拢来的日常生产、生活用具。做木工用的斧子、凿子、铇子，纺纱、织布的纺车、织机……就是这些我儿时常见、常用的用具，给我心里带来一阵热辣辣的情感。使我们这些早年在乡下，后来进城的老翁见到它，解乡愁，思童年，特别的温馨、亲切！而对那些世世代代居住在城里的游人来说，见到它，则是大开眼界，大涨见识，也一定会觉得特别特别新鲜。

从非遗馆出来，我们的领队说，大家到村寨里自由参观，十一点半到这里集合，去下一个古村落吃午饭。

一座气势威武的鼓楼立在我们面前。那次回去后，四十多年来，这个木头搭建起来的鼓楼，就一直留存在我心里。侗乡的建筑特色，就集中体现在鼓楼、风雨桥、寨门上。这些，全是木头构建，榫卯结构。桥再长，楼再高，没有一颗钉子。侗乡匠人的手艺、智慧可见一斑。

每个村寨建村开寨的时候，第一座建筑，必定是鼓楼。那是村民聚会、议事、娱乐的场所。往往一个村有多座鼓楼，一个姓氏、大姓里的每一房，都建有本姓、本房的鼓楼。

侗族人口，主要聚居在湖南、贵州两省。湖南省，有三个侗族自治县。通道是其中之一。这三个县，好像都靠近贵州。

一条小溪，从村中流过。溪水从树木浓密的高山流来，清冽见底。一个村，有了水，就有了灵气。就生动，就耐看。当年侗家的先祖选择在此建村筑寨，真有眼光和智慧！

这条溪，就叫芋头溪，与寨子同一个号。不知当年是寨子先用这个号，还是小溪先用这个号，我们没去考究。

一栋栋村舍，以小溪为轴线，向两侧分叉，形成七个聚居群。它始建于明洪武年间（1368年），已有八百多年历史了。一栋栋古民居，经八百年风雨侵蚀，还保存得如此完好（当然，其中不乏复建、重修）。难怪早在2001年，整个村寨，就被国务院列为全国第五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7年，获评首批中国景观村落。

我们沿着小溪，攀级而上，进入村寨核心区域。小溪的水，潺潺地轻声哼唱。那是一支最动听的村歌！我们在溪边走。溪里的水，溪岸的花，都在朝我们笑……

村寨里有一条古驿道。它是先民通往贵州的路。当年，长征的红军，在通道转兵后，分三路进入贵州。其中有一路，就是走的这条古驿道。如今，村寨里把这条路，标了一个响亮的名号：红军路。

我们沿着红军路，往高处走去。上面，有一座牙上鼓楼。它建于1777年，好几百年历史了。

出了一身大汗，我们终于爬到了牙上鼓楼。今天这里，有两位侗家老婆婆，摆了一些自家的农产品售卖。同行中的何女士，退休以后，主理全家柴米油盐之政。她看到这些没有任何污染、地道的农家干菜、鲜菜，眼睛都放光了。她一口气买了干盐菜、鲜藠头等。直说：便宜！你看，洗得这么干净、挑得这么清爽的蕌头，只有三元钱一斤。在长沙，到哪里去寻呀！

从牙上鼓楼处下来，有点累了，没有再往别处去逛了。于是坐在村头的芦笙鼓楼休息。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离村。这次，我们平日的四个老玩童都来了。除老管要当领队，管理全队的事务，行动颇有不自由外，我们三个，何不在这个特别的地方，来一次特别的“打哈”（扑克牌的一种玩法）比赛？

“我们在鼓楼里打一场哈如何？”

老丁、老易立即响应。

“打哈”，扑克牌的一种玩法。退休以后，为了不使自己患老年痴呆症，我们四个伙伴每星期打一天哈。我们把它称之为“健脑操”。我还写过我们打哈的短文，发表在报刊上。接着，我们又邀请何女士参加。于是四个老顽童，在芋头寨的鼓楼里，“打”起“哈”来……

我国改革开放以来发生了惊人变化。这些变化，普及到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的每一个角落。你看看，这座深山里的古寨，这充满朝气的青春面貌？你看看，我们这一群退休老人，如此幸福的面容、如此快乐的心情？

前人的苦，后人的福。今天国人的幸福生活，是无数革命先辈的牺牲得来的啊！

责编：刘瀚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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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审：文凤雏

来源：湖南日报·新湖南客户端